20世纪中期以来,生态问题以日益紧迫的姿态走上历史舞台,成为世界范围内政治、学术和社会运动的重要主题。这不仅因为空气、水质、食品等面临的危机让人们忧心忡忡,也因为随着20世纪社会思想的变迁,人类正以新的视角和方法看待环境与自然问题。

　　进入生态批判的曲径通幽处

　　在马克思主义哲学视野中,自然是一种“在人类历史中,即在人类社会的生产过程中形成的自然界”。因此,当“自然与人”这一生态主题被法兰克福学派置于政治经济学的放大镜之下,其变动的结构和秩序就清晰地呈现出来。该学派的奠基人是马尔库塞的学生、加拿大学者威廉·莱斯。莱斯曾就职于美国和加拿大的多所大学,是一位活跃的社会政策研究学者,他的研究范式传承了正宗法兰克福学派的衣钵,在其代表作《满足的限度》一书中,既能感受到马尔库塞式的犀利笔锋,也可以嗅出鲍德里亚剖析消费社会的味道。

　　批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消费模式对于人的异化,以及对于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是威廉·莱斯的主要理论贡献。在其第一本书《自然的控制》中,他对于西方思想史中人与自然关系的主题进行了细致梳理,以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对其中万变不离其宗的“控制自然”的思想进行了深刻的分析和批判,在此之上,逐渐形成了其生态思想的哲学基础。但是显然,那时他的思想尚未发展成熟。真正的奠基之作,是他的第二本著作——《满足的限度》。该书出版于1975年,1979年再版。20世纪70年代前后十年,正是批判思想横扫世界、绿色运动风起云涌的时代。威廉·莱斯在其两个版本前言中,对于当时的背景和重要的理论思考作了简要介绍。而他本人,则沿着法兰克福学派对于工业资本主义和技术理性批判的道路,进入生态批判的曲径通幽处。

　　如果说威廉·莱斯与法兰克福学派的其他代表人物在批判手法上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威廉·莱斯更细腻微观,很少选择学派阵营中惯常使用的宏大议题作为下手处,而是从个人“需要”的“满足”出发,从对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消费社会背景下,人的需要满足的构成要素和满足过程的检验、诊断、处方中,勾连起书的整个结构。由是,生态危机与环境压力,就成为马克思主义视野下对于人类如何满足需要,以及这个过程如何影响环境的审视。

　　揭开虚假需要的真面目

　　莱斯笔下人类“需要—满足”的过程,关联着三种要素:个人、社会和自然。资本主义工业社会将个人需要的满足全部导向“高强度的市场”,个人被异化为单纯的消费者角色,在不停顿地追赶商品花色品种的过程中满足自己的需要。资本主义社会主流意识形态强化了上述“需要—满足”的模式。而自然,虽然不可或缺,却只是作为人类的资源仓库和垃圾丢弃场。莱斯在表述人对自然这种无所顾忌的的态度时,引用了富兰克林·培根满怀“征服自然”豪情的一句话,“从此结束人类在财务方面的不方便之处”,功利性的思想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