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杨志明，国务院参事室特约研究员，中国劳动学会会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原党组副书记，副部长。

    关键词：新生代农民工；就业；创业；政策创新

    内容提要：新生代农民工成为新时代农民工的主体，就业是其融入城市的立足之本，如何实现农民工的稳定就业是稳就业的关键所在。受国务院参事室的委托，课题组对新生代农民工就业创业的新情况进行“百企万人”实地访谈和问卷调研。研究发现：新生代农民工在就业和创业中出现“四新”变化，即就业渠道实现新拓展，“城归”创业呈现新趋势，个体诉求存在新动向，产业升级倒逼新技能。针对当前的诸多新变化，在国家层面需要在提升农民工技能培训力度、扶持农民工到新业态就业、修改劳动法律法规有关条款、拓展农民工参加城镇职工保险覆盖面、建立“城归”创业示范园区等方面进行政策创新，做好精准施策和政策落地，为新生代农民工走向高质量就业和持续创业提供新政策支持。

　　农民工是我国产业工人的主体，经济转型中农民工是稳就业的重中之重。新生代农民工占到我国进城农民工的多数。新生代农民工的就业创业是融入城市的立足之本，它关系到我国经济转型中劳动者素质的提升、关系到乡村振兴战略与精准扶贫中的人力资源支撑、关系到我国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的实现、关系到中国制造向中国精造乃至中国创造等新型工业化的实现、关系到我国和谐劳动关系的建设、关系到建设橄榄形社会中蓝领阶层部分有条件群体向中等收入阶层的跨越，更关系到我国现代化建设中最大劳动群体的利益和福祉。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促进农民工多渠道就业创业，这给农民工就业创业以强劲推动力，从中央到地方促进农民工就业创业出现新局面。为了了解新生代农民工就业创业的新情况，课题组选择东中西部近百个新生代农民工相对集中的不同类型企业进行实地调研、开展万人问卷调查，针对农民工反映强烈和社会关注度高的热点问题开展专题论证，分析了经济转型中新生代农民工就业创业发生的新变化、产生的新需求、面临的新问题，提出了需要国家研究制定的新政策。

　　一、“百企万人”调查概况

　　1.“百企”实地调查

　　课题组选取了新生代农民工集中的先进制造、家庭服务、家具制作、新兴建筑、快递外卖和寻呼服务、劳动密集型专业市场、小微企业、返乡创业“新城归”等百余家企业和具有典型性的深度贫困县企业进行田野调查，深入了解一线新生代农民工就业、生活变动状况以及面临的困难和发展需求等动态情况。

　　先进制造业企业。富士康深圳和郑州工业园区、海尔中央空调智能制造黄岛厂区、蓝思科技智能手机屏浏阳园区、中铁装备盾构机郑州制造基地、福耀新一代人工智能玻璃乐清生产区、北京精密雕刻机门头沟和廊坊制造基地、北京汽车集团、德阳东风汽轮机公司、大连光洋精密制造公司、宁波韵升公司、欧琳集团等技术设备领先和用工规模大的先进制造企业，吸纳新生代农民工技工数万乃至数十万，这类企业大规模使用制造自动化生产线，当原有传统生产线上农民工大幅裁减后，快速发展的自动化新生产线上需要大批新生代农民工技工进行操作，这些农民工技工大多数是职业技术院校毕业或定向培养的，这说明并非机器替代人后不需要人，而是需要高技能人才。

　　家庭服务业企业。苏州金管家育儿嫂、福州树人小学生课后照料、北京爱侬老年陪护、阳光大姐钟点工及杭州三替、北京管家帮、宁波管家婆、衢州保姆等家庭服务业企业吸纳新生代农民工数千到数万。这类企业吸纳的农民工以初中文化从业的居多、经过简单培训就上岗，往往是休息日回公司“补课”“充电”或边干边学，且中生代占一定比例，职业技术院校“科班”毕业的极少，员工所学初级技能很难适应快速发展的市场细分和日益增长的家庭生活服务需求。

　　新型建筑企业。中建集团北京一局和山东公司、中铁建十六局、山西太原军威集团、山东临沂方圆建筑配件等建筑行业企业吸纳新生代农民工从上万人到十多万人。在这类型企业就业的新生代农民工正处在初、高中或中专毕业与初中及初中以下文化程度学历的交替中。其中，以建筑构件和模块组装为主的新型建筑业更需要高素质的新生代农民工。许多熟练技工虽然当年没上职业技术院校，现在没有高技能职称但实际却干着技师、高级工的活，甚至建起有较高水准的高楼大厦和桥梁隧道，因此，亟需从实际出发解决他们的技能等级认定问题。

　　家具制造企业。北京市的元亨利、行之行、宣明典具、太和木作、红马红木、京晋坊；浙江省东阳市的华龙、御乾堂、卓木王、荣鼎轩、紫檀宫、大清翰林；江苏省常熟市的名佳、东艺、大卫地板；广东省台山市的伍氏兴隆、中山市的红古轩、美盈、深圳市的友联祥利、东莞市的国寿；福建省仙游县的三福、鲁艺、大家之家、凯丰里、协力；广西壮族***凭祥市的清宝阁、永康、红木城等企业，代表着当今我国的京作、苏作、广作、闽作、桂作五大传统家具制造基地的发展水平。在这类全国有代表性的家具企业中，农民工集中度高、转型升级促进由速度扩张走向高品质发展的压力大，技艺的传承上基本是师傅带徒弟，连续四年的市场疲软几乎没有吸纳多少新增农民工就业。产业升级正在倒逼技能提升和产品升级，留住技术骨干研发新产品是这类企业的当务之急，也亟需通过技能竞赛等方式对这些能制造高精家具的大师傅或技术“好把式”给予高技能人才认定，充实到中国工匠大军的行列。

　　平台(数字)企业。阿里巴巴、京东、美团点评、滴滴出行、海航寻呼服务等平台企业吸纳新生代农民工数十万到上百万人，这些快速崛起的现代大型服务企业中，吸引了大批新生代农民工投身新业态，工资收入较高、弹性就业居多，数字经济支撑平台经济，提高劳动效率，也使农民工从中获益，传统上签订劳动合同的契约式劳动管理已无法满足新业态的需求，新的劳动形态变化需要新的劳动权益保障办法。

　　专业市场(园区)集镇。白沟箱包城、北京新发地农副产品市场、江西省赣州新余箱包制造基地、浙江省义乌幸福里电商园区，及汇集了上千个家具制造企业的浙江省东阳市花园镇和横店镇、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和尾渡镇等农民工高度集中的专业市场(园区)集镇，均属于劳动密集型企业聚集地，可以大量吸纳农民工就业，农民工正从缺乏技能的中低端就业逐步升级到拥有技能的中高端就业。

　　贫困地区企业。湖南省芷江县，四川省大凉山自治州会理县、普格县，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和天水市秦安县、甘谷县，以及山西省灵丘县、江西省兴国县等深度贫困地区企业，能够就地就近吸纳农民工就业、促进精准扶贫，当前亟需集成扶持优惠政策，培育用得上、留得住的技能人才，产生精准扶贫的持续效应。

　　小微企业。北京市昌平区九牧公司、顺义区君德益公司和天辰鸿家具厂、台山县如意筷子加工厂、桐庐县服装定制小铺、五星村风古艺术空间等小微企业，吸纳农民工数量虽然少但聚少成多，需要给予降费减税支持，引导企业向“专精新特”发展，毕竟从全局看，中小企业是农民工就业主渠道。

　　“新城归”企业。四川省会理县石榴电商、湖南省长沙县浔龙镇、贵州省正安县吉他园区、甘肃省秦安县人力资源公司、甘肃省安定区草业公司等企业是由农民工返乡创办。“新城归”创办企业起步快、经营成本较低，创业成功率高，吸纳越来越多的农民工就地就近就业，但亟需通过创办或盘活现有的工业园区，给予集成扶持优惠政策、便捷的办理服务，以及相关金融支持，避免创业短周期问题。

　　“走出去”企业。东海水晶公司(开办巴西分公司)、江西赣州华坚公司(创办埃塞俄比亚大型制鞋厂)等“走出去”的企业送出的农民工技工在海外创办企业中发挥着技术专家的作用，也在“一带一路”上发挥着高技能人才的人力资源支撑作用。

　　2.“万人”问卷调查

　　为了深入了解新生代农民工就业新情况，课题组开展了问卷调查，共收集样本11758份，有效样本10200份。

　　性别和年龄方面，男性占60.5％，女性占39.5％；18～20岁的占11.75％，21～25岁的占22.41％，26～30岁的占31.18％，31～38岁的占34.67％，和以往比较，反映出新生代农民工中女性占比在上升。

　　出生地和父母工作地方面，出生在农村的占90.88％，随父母打工出生在城市的占9.12％；父母都在城市打工的占12.51％，都在农村务工的占49.35％，父母有一方在城市打工或其他情况的占48.14％，和以往比较，反映出虽然户籍在农村，但在城市成长起来的新生代农民工有较快增加。

　　文化程度方面，未接受过教育的占0.63％，小学的占1.16％，初中的占23.46％，高中的占15.55％，中专、技校、职高的占16.83％，高级技工、技师学校的占1.16％，大专的占24.60％，本科及以上的占16.62％，和以往比较，反映出新生代农民工中从职业技术院校毕业就业的比例在上升。

　　工龄方面，小于1年的占8.99％，1～3年的占15.92％，4～8年的占24.44％，9～15年的占30.56％，16年以上的占20.09％，和以往比较，反映出新生代农民工进入劳动力市场较早和随年龄增长就业稳定性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