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斌 南开大学副教授

　　文章是对两篇文献的解读。齐思和是中外精通的一个史学家，他在他的历史研究之外长期撰写了许多史学评论。齐思和先生对史学史的梳理和早期有的学者有些差别。本文是针对齐思和先生发表在1949年的《近百年来中国史学的发展》而展开的。从表面上看，对自己的少作修改、完善，是非常常见的一种现象，但是齐思和的两篇作品横跨30年，他的知识风貌在经历了新中国成立后经历了变化。虽然是主题相近的两篇文章，但是是貌同而心异。

　　齐思和早期发布的《近百年来中国史学的发展》气魄更为宏伟，他梳理了自己这一辈以及他老师一辈所承继的清代思想的渊源。收在中国近代史的《晚清史学的发展》经过了作者晚年的修订，有一个附注。这个附注没有讲清楚这个文献最初的名称，发表的刊物写的也不对，造成了一些困扰。而齐思和的原著《近百年来中国史学的发展》叙述清楚，描述了近代史学演进的脉络，有三个关键点：一个是他把清中叶学术的嬗变看作是萌芽的一个前提条件，摆脱了汉学家的经世致用之学，主题资源更加广泛。第二个节点是20世纪初叶的梁启超一辈人所倡导的史学革命。史学观念上清理了一些影响很大的看法。还有一个就是从新文化运动以后现代史学通过一些体制化的进程从发轫走向成熟。这是齐思和心目中现代史学的发展。

　　齐思和一个指导思想是用19世纪西方史学来改造中国传统史学。因此齐思和先生对于清代学术的看法不像梁启超、胡适这一辈人看的重。他的现代史观在书中第一节中有两页多的文字，总结了他的核心看法。中国近代化、现代化的主要问题经历了一系列深刻的变革，包括三个方面，政治民主化、经济工业化和学术科学化。而西洋已经从中古进入近代，中国的文明还滞留在中古阶段，也不可能有更高的发展程度。齐思和先生最擅长的就是中外历史的宏观比较，所以他认为中国的近代史学在整体上，将达尔文的进化论、黑格尔的哲学等唯物史观都看成是西洋史学的重要贡献。史学要沿着一条科学的史学道路加以发展。从方法论上来说，主要是兰克等的史料批判方法。齐思和先生的整个治学面貌有两个特点，一个是综合研究，一个是他的比较研究。他对于他的前辈们所开启的现代潮流按照他自己的特点加以总结。对于前辈们留下来的学术任务，对于他来说已经完成了。现在他更要沿着学术专门化的方向加以发展。他的史学评论背后是有中外史学比较的眼光，是有中西文化比较的基础。

　　齐思和解放前是中国史的学者，解放后是世界史的学者，他认真学习了马列主义，按这一体系指导了自己的研究。他的思想也有了一定的变化。齐思和晚年的改作，只保留了清代史学。由于他晚年生病，这一部分主要是在他朋友和亲人的帮助下完成的。虽然修正了一些问题，但也造成了一些障碍。这些都真实的反映了齐思和先生晚年思想上的变化。

　　点评：

　　李帆（北京师范大学教授）

　　朱老师的文章，比较了齐思和先生的两篇文章。由于时代环境和语境的变化，这两篇文章在齐先生那里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个变化有主观因素也有客观环境的影响。晚清史学的发展从1980年代开始，刚刚改革开放，人们思想心有余悸，很多东西不得不做一些改动。一些历史研究，放到晚清就不提或者少提了。特别是齐先生以西方现代史学的观念看待清代史学以至于民国时期的发展，当然有他一系列的看法，他在西方留学那么多年，从燕京大学出去，到哈佛整个是一个西方的系统。齐先生是一个受到了西方训练的职业历史学家，和梁启超他们还不一样。所以齐思和先生的看法不同于许多人。这些朱老师发掘的都非常好。更有意义的是，今天回头去看，又过了30多年，而80年代的研究是时代环境造成的，而齐先生也很快过世了，没有办法去弥补。而今天回过头去看，1949年的版本虽然也有时代环境的影响，但可能更反映了他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