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历史发展的“合力”作用——黑格尔的“理性的狡计”

　　在历史进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动愿望，可是历史发展又不是完全按照每个人的愿望实现的。除了顺应历史发展趋势的进步意愿，许许多多的个人意愿恰恰实现不了。每个人的有意识的行为最终受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支配人的某种规律的支配，这种客观规律表现为一种合力作用。

　　德国古典哲学家黑格尔是唯心主义的辩证法大师。他站在唯心主义立场上，提出“理性的狡计”说，从辩证法的高度揭示了人类社会历史的客观辩证运动的合力作用过程，超越了旧唯物主义历史观的认识局限。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等著作中认为，在社会历史领域，人们尽管抱着一定的目的去行动，但是很少如愿以偿，似乎有一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法则在起作用。黑格尔断言，人的有意识的活动背后肯定隐藏着更深刻的原因，这些原因是未曾被人们意识到而又支配人们行动的最终原因。遗憾的是，黑格尔并没有沿着这一正确的认识深入下去。他认为，人的有意识的活动背后是“世界精神”起作用，“世界精神”统治着历史。每一个人固然都在追求和满足自己的目的，但这只是“世界精神”为满足自己的目的的手段或工具，每个人虽然都进行有目的的活动，但最终结果往往事与愿违，人们都中了理性（世界精神）的计谋，理性（世界精神）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为什么历史是由人的有意识的活动创造的，而社会历史发展的总趋势又表现为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的合力作用呢？

　　黑格尔虽然对人的主观能动性同客观规律的辩证关系，对社会历史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法则的揭示和论证，是非常深刻的，但最终还是归结为“理性的狡计”。唯物史观彻底破解了这个认识难题。恩格斯从唯物史观出发，在1890年9月21日致约·布洛赫的信中提出了著名的历史合力理论。他说：“历史是这样创造的：最终的结果总是从许多单个的意志的相互冲突中产生出来的，而其中每一个意志，又是由于许多特殊的生活条件，才成为它所成为的那样。这样就有无数互相交错的力量，有无数个力的平行四边形，由此就产生出一个合力，即历史结果，而这个结果又可以看做一个作为整体的、不自觉地和不自主地起着作用的力量的产物。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愿望都会受到任何另一个人的妨碍，而最后出现的结果就是谁都没有希望过的事物。所以到目前为止的历史总是像一种自然过程一样地进行，而且实质上也是服从于同一运动规律的。但是，各个人的意志——其中的每一个都希望得到他的体质和外部的、归根到底是经济的情况（或是他个人的，或是一般社会性的）使他向往的东西——虽然都达不到自己的愿望，而是融合为一个总的平均数，一个总的合力，然而从这一事实中决不应作出结论说，这些意志等于零。相反，每个意志都对合力有所贡献，因而是包括在这个合力里面的。”历史合力论表明：

　　——人的思想意识及其活动是受人所生活的社会物质条件制约的。社会物质条件不仅决定人的思想意识及其活动是这样而不是那样，而且还决定人的思想实现程度、活动的成败得失。个人乃至阶级的意志及其活动，可以加快或延缓社会历史的进程，但不能根本改变历史的总进程、总趋势。个人是作为社会整体联系、整个过程中的一个因素、一个原子而有机地加入社会整体运动之中的。个人的自觉活动不过是社会整体运动的一个环节、一个因素、一个部分，要受社会复杂系统的诸要素、诸过程、诸关系的相互作用，要受相互联系的社会有机体机制的制约。

　　——人的思想动机背后隐藏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物质力量。历史活动是由人创造的，社会关系是由人所建立的，但个人往往是无法预料，或者不能完全意识自己的活动及其创造物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比如，蒸汽机的创造者就不曾料到他的创造物会给社会带来这么巨大的影响。人的思想意识背后隐藏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社会物质经济原因。

　　——社会历史合力表现为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的发展规律。在历史活动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愿望，但每个人的有意识的活动在总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互相交错、互相协助、互相矛盾、互相抵消，融合成一个不以任何一个人的愿望为转移的历史合力。

　　马克思主义合力理论告诉我们，在社会历史领域活动的都是一个一个现实的人，每个人的活动都是有意志的活动，而每个人的意志都受其存在的社会条件所制约与影响。无数有意识活动的个人之间都有冲突，并且相互抵消，最后形成一个总的历史的合力。这个总的历史力量是不以任何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力量，历史发展的最终结果是由历史的合力促成的。这个历史合力既包含有历史活动中每个人的有意识的行为作用，又表现为受最终物质经济原因支配的，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合力规律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