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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单位与信息状态 试析语言信息的二分说与三分说
2014年01月21日 14:15 来源:《外语教学与研究》(京)2010年3期 作者:任绍曾 字号

内容摘要:Halliday的回答是英语话语推进呈现为不间断的系列旋律单位,每个旋律单位称作一个语调组,而每个语调组体现一个信息单位,由已知信息和新信息构成。从以上的讨论可以看出: 1)Chafe也关注话语如何推进,但着眼于意识的作用,在讨论信息流程时,他也以语调单位或意念单位为基本单位,但他把语调看作意识焦点的体现。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 Chafe一直研究意识对语言和语言使用的作用,关注体现意识焦点的语调单位或意念单位如何组织话语、推动话语进展。Halliday和Chafe都关注话语的推进,都以语调组作为话语推进的基本单位,但是从语言功能出发的Halliday始终在关注语言使用。

关键词:语调;话语;语法;语言;信息单位;信息结构;信息状态;焦点;意念;体现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任绍曾,浙江大学外国语言文化与国际交流学院(浙江 杭州 310058)。

  内容提要:话语究竟是如何推进的?Halliday的回答是英语话语推进呈现为不间断的系列旋律单位,每个旋律单位称作一个语调组,而每个语调组体现一个信息单位,由已知信息和新信息构成。Chafe把Halliday的语调组叫做意识焦点。意识的特点之一是它具有焦点中心和边缘区域。Chafe认为不考虑意识就无法理解已知信息和新信息的区别。他根据概念激活状态把信息作三项划分,即已知信息、可及信息和新信息。本文试图探讨两种信息划分的依据、异同,并提出使两者相容的思路。

  关 键 词:功能/信息单位/意识/信息状态EEUU

  1.引论

  在话语分析过程中,人们往往会提出一个带根本性的问题:话语究竟是如何推进的?Halliday & Matthiessen(1994:59)指出英语话语的推进呈现为不间断的系列旋律单位,每个旋律单位称作一个语调组,而每个语调组构成一个信息单位。在无标记的情况下,信息单位与小句重合。Halliday说明,信息单位是由两个功能成分构成的结构。他进一步指出,就结构而言,信息单位是由必要的新信息成分和可取舍的已知成分构成(同上:296)。可见Halliday对信息结构采用了二分的方法。Chafe(1987:21-22)认为“已知信息”或“旧信息”、“新信息”容易被误解,但是他还是保留了这两个术语,另外增加了“可及信息”,只不过他从意识的角度对这三种信息重新作了界定。显然,Chafe对信息采取了三分的方法。这就向我们提出了许多问题:Halliday和Chafe都关注语篇推进,也都关注语调,那么为什么前者主张二分,而后者却用了三分?这分歧从何而来?孰是孰非?抑或两者可以相容?是不是介于已知信息和新信息之间存在一种中间信息?这些就是本文拟探讨的问题。我们先看他们各自的观点,然后再从功能认知的角度加以分析和讨论,并提出解决分歧的思路。

  2.信息单位:已知信息+新信息

  让我们首先看Halliday如何界定信息,处理信息单位,又如何以信息结构组织话语,推进信息流程。

  2.1 信息结构

  Halliday & Matthiessen(1994:59)从话语推进的角度考虑信息单位。他根据说话人希望听话人赋予具体信息以怎样的信息地位而把话语的信息单位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新闻,即说话人要听话人当作新信息的信息,或者是出乎意料的或具有重要意义的信息。另一部分是旧闻,即被当作听话人已知的内容加以陈述的信息。Halliday用是否可以还原(recoverable)来界定已知信息和新信息。可还原的信息可能是已经提及的内容,也可能是存在于情境之中的,还可能是只能意会的,或者是说话人为了某种修辞目的权当已知的信息。不可还原的信息可能是未曾提及的内容,也可能是出乎听话人意料的内容(同上:298)。可以看出,1)Halliday始终把信息放在信息单位中讨论。2)在界定已知信息时,Halliday考虑了交际过程中的主客观因素。客观上,是在话语中已经出现过,或在语境中出现或者从话语或语境中可以推导出的信息;主观上,是说话人根据其交际目的的需要将某个信息作为已知信息陈述,并指望听话人给予它已知信息的地位。他借助语调重音或叫语调凸出来体现新信息,通常处于语调的末尾,落在最后一个重读音节上。3)由语调体现的信息单位是一种结构,是由两个功能成分构成的信息结构。Halliday & Matthiessen(同上:89)指出信息单位是由两个功能成分构成的结构,即新信息和已知信息。说这两个成分是功能成分是因为它们可用于说明语言是如何使用的(Halliday & Matthiessen 1994:XI-II),话语是如何推进的。

  2.2 信息和信息生成

  Halliday & Matthiessen(同上)认为,从严格的语法意义上讲,信息是已知或可以预期的信息与新的或无法预期的信息之间的张力。新信息与非新信息之间的相互作用产生了语言学意义上的信息。首先,这两种信息之间存在着相互界定的关系。已知信息就是非新信息,新信息就是非已知信息。新信息是对已知信息而言的新信息。看一个例句:

  (1)I'll tell you what silver needs to have.It needs to have love

  例(1)中的第二个小句与信息单位重合,其中love是新信息;这是针对已知信息It needs to have而言的,而这已知信息的信息地位可以从前一小句的内容得到确立,即可以从前一小句的内容what silver needs to have加以还原。在信息交流中,我们需要把已经积累的已知信息作为出发点,然后加上些新的内容,所以信息结构需要两个成分构成。这两个成分之间的张力和相互作用还不仅限于相互界定。我们需要区分小句意义和使用小句所表达的信息。例(1)的新信息产生于It needs to have something这一命题,而这个命题由这一小句以及前一问句what silver needs to have引出,推理的结果是that something is love,所以love是新信息。虽然小句有两个成分构成,但Jespersen(1924:145)指出新信息总是内在于两个成分的结合之中。例如:

  (2)—Who said that?

  —Peter said it.

  在与小句重合的信息结构里Peter是新信息。这新信息产生于两个成分的结合或互动。问句和答句所引出的命题是someone said it,由此引出的结论是that someone is Peter.Peter是新信息。新信息本由句末的重音凸出标记,这里Peter虽是语调核心所在,但却位于句首。已知信息本应作为出发点位于新信息之前,在例(2)中却位于新信息之后。所以与例(1)不同,例(2)是有标记的信息结构,是语义关系和情景因素影响线性排列的结果。Petersaid it也可能是对照性的信息结构。也就是语境提示somebody said it,有包括Peter在内的若干人可能说这句话,而且确定是Peter说了这句话。这最后的选择是对照和对照信息结构的基础。根据Chafe(1974:118)的观察,它与非对照性信息结构中的新信息的发音不一样。更为明显的事实是,小句中通常作为已知信息,如代词,甚至介词可以被对照凸出,如I said it.因此信息结构有对照性和非对照性的对立,在非对照性信息结构中有无标记和有标记的对立。这就构成了信息系统。信息归根结蒂是意义,而这多种意义又是由语调体现的,所以我们需要探讨语调在语言系统中的地位。

  2.3 信息单位——语法单位

  Halliday & Matthiessen(2004:88)指出小句语法用结构手段安排话语流程。这里有两个有联系的系统在起作用。一个是小句系统,也就是主位系统。从这个系统中产生主位结构,用主位和述位构成的资讯(message)解释小句;另一个系统是信息系统。信息系统不是小句系统,但是另一个单独的语法单位的系统,也就是信息单位的系统。信息单位与小句或与小句相同级阶的单位平行。在无标记的情况下信息单位与小句有相同的延伸范围。这里Halliday和Matthiessen明确交代信息单位是语法单位。语言是创造意义的系统,具有三个层次,即语义、词汇语法和语音。它们之间存在体现关系:词汇语法体现语义,语音体现词汇语法。语法和语义之间的关系是“自然的”,也就是说对语义而言,语法形式不是独立自主的,不是任意的;同时语法结构可用其功能加以解释,功能语法是用元功能加以解释的语法。Halliday(1963:239)指出:英语语调对立是语法性质的对立,它们为语言的语法所利用。以语调表现的系统和以其他手段表现的系统,如时态、数、语气是一样的语法系统。作为小句语法的一个部分,语调和以语调体现的信息结构具有人际功能和话语功能,所以也是语篇的资源。人际意义是与语气和情态相关的意义,体现在对语调的选择上,如降调与升调分别体现告知与询问,也就与语气系统中的陈述和疑问语气相联系。话语功能表现在将话语构成语调组或信息单位,以使话语可以按单位逐步推进;还表现在构成话语上:语调有指称(phoric)功能,或回指或预指(Halliday 1985:287),所以具有衔接语篇的功能。所有这一切都说明语调虽然就其实质而言是语音系统的,但就其表义的功能而言却是一个语法系统,以语调体现的信息单位是一个语法单位。人们往往笼统地说语音和词汇语法的关系是任意的,其实此话并不全面。Halliday & Matthiessen(2004:11)指出,语音系统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即发音部分(articulation)和韵律部分(prosody)。原则上,与音位(元音或辅音)有联系的发音部分是任意的,音义之间没有系统的联系;与语调和节奏有联系的韵律部分作为体现语法对立的资源,和语义的关系是自然的,与意义系统地对应。信息结构本质上是“自然的”,这表现在两个方面:新信息由语调凸出标示,已知信息通常位于新信息之前(Halliday & Matthiessen 1994:296)。这种结构安排适应说话人传达信息的需要,所以信息结构可以其功能加以说明。

  基于以上的讨论可以看出:1)Halliday着眼于话语如何推进,但立足于句子语法,在讨论信息流程时,聚焦于信息结构。2)信息结构由两个功能成分构成,它们在信息结构中有不同的信息地位:已知信息和新信息。3)语调是一个表义的系统,是一个语法系统,也是组篇的资源。4)以语调体现的信息单位与小句一样是语法单位,信息结构与小句(主位)结构一样都是语法结构。

  3.信息状态:已知信息、新信息和可及信息

  Chafe(1980:9)认为已知信息、新信息等等语言现象都是认知过程的表现。人们如何使用语言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在时间的推移过程中意识到什么——取决于他们内在注意的焦点,同时关注听话人意识中的活动。Chafe(1994:38,1996a:39)认为意识应该被看成是有意识的人与环境之间关键性的界面。这与Halliday & Matthiessen(1999:17)的观点相通:意义是出自意识与其所处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因此在讨论信息的时候不能不考虑意识。Chafe(1994:72)甚至认为不考虑意识就无法理解已知信息和新信息的区别。

  3.1 意识和意识特征

  意识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感知、行为和情感的经验构成的(Chafe 1994:31)。人们对周围的世界都会形成自己的模式,神志清醒的人可能动地聚焦于或者说激活其中极小的部分,意识就指这有限信息的激活(同上:28)。Chafe认为思考涉及三个要素:信息、自我和意识。信息指来自三个来源的大量知识。这三个来源指对世界的感知、记忆和情感;自我指对当前活动实施中心控制的执行者;意识指为自我服务对现有信息的激活,所以,意识是自我利用信息的机制(Chafe 1980:11)。对于意识的特征Chafe(1980:11-12,1987:22,1994:28-34,1996a:38-39,2007:359)有详细的论述。概括地说,意识有五个经常性特征。1)意识有焦点,容量有限,持续时间有限,也就是说在任何时刻只有极少量的信息能够被最大程度地激活,构成焦点;2)意识有边缘区域。意识焦点被边缘意识区域的半活性意识所围绕。边缘意识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理论构建,为Chafe的信息分类理论提供了认知上的基础。3)意识是动态的,由于生理和认知能力的局限,意识呈一浪推一浪的形式前进。每一次意识的迸发(spurt),就出现上面说的意识焦点,语言上体现为意念单位(idea unit)(Chafe 1980)或语调单位(Chafe 1994),也就是Halliday所说的信息单位。意念单位有三个标准:语音上是一个语调单位,有停顿,句法上通常为一个小句。4)意识有自己的观点,这是指自我对于周围世界有自己的模式。5)意识需要有取向(orientation)才能起作用,包括意识所处环境中的时间、空间、事件、正在进行的活动和参与的人物。这五点中,后两点实际是自我完成交际目的需要,不应把意识和使用语言的主体人割裂开来。此外意识还有可变性特征,其中值得交代的是意识可以在三种方式中起作用:直接方式(immediate mode),指对所处环境直接感知的方式;转置方式(displaced mode),即意识脱离当时当地通过记忆或想象聚焦于以往意识中衍生出来的经验;通用方式(generic mode),即意识不聚焦于特定事件或人物的情况(Chafe 2001:677)。区分这三种方式对话语分析具有重要意义。

  3.2 三种信息状态

  对于信息状态,Chafe的认识可以说经历了三个阶段。起初Chafe根据信息是否在意识之中进行界定。他明确地说:说话人认为在说话那一刻已在听话人意识里的信息是已知信息,说话人认为在说话那一刻不在听话人意识里的信息是新信息(Chafe 1974:112)。这个定义看似比通用术语明确,却把已知信息和新信息之间的关系割裂了。这时Chafe的界定没有考虑意识的动态特征和信息状态的变化。随后Chafe(1994:53)认识到不应把意识看成是容纳信息的处所(place),应该把信息状态建立在激活(activation)的基础之上,所以他把已知信息界定为“已经是活性的信息”,意思是已经激活的信息,新信息界定为“原来是非活性信息”,即原来没有激活的信息。此时他增加了第三种信息:可及信息,即“原来是半活性的信息”(Chafe 1987:22)。这样,信息就可处于三种不同的激活状态:活性的、半活性的和非活性的。最后,到上世纪90年代,Chafe考虑了意识的动态特征,在界定信息状态时引进了时间因素。这时他说新信息是在会话某一时间点上新激活的信息,已知信息是在会话某时间点上已经激活的信息。他(Chafe 1994:72)还把从半活性状态中激活的信息称为可及信息(accessible information)。为了说明激活状态更能表明特定信息的状态,他举了以下一个例子:

  (3)I talked to Larry last night.

  虽然听说双方都认识Larry,但却是新信息,因为Larry原来是非活性信息,即仅是在长期记忆里的信息,而此刻被激活了,所以具有语调凸出。在一个时间点上被激活的信息是否是新信息要看它原来的信息状态。这就要求我们设定不同的时间点。把说话前的停顿间隙称作T1,实际说话的时间为T2,如果在T1为活性信息,到T2激活后就为已知信息,即上面说的原来是活性信息;T1为半活性信息,到T2激活后就是可及信息;T1为非活性信息,到T2激活后就为活性信息,也就是上面说的原来是非活性信息,即新信息(同上:73)。这三种信息所需的激活代价不同,新信息所需最大,可及信息次之,已知信息最小。激活前的状态不同,激活时激活代价不同,信息就处于不同的活性状态。这样,Chafe就区分了三种激活状态,最终对信息作了三项区分。必须说明Chafe所说的信息状态仅指某个概念在话语进展中所处的信息状态,详见4.2节。

  3.3 可及信息

  由于Chafe区分了意识核心和边缘意识,所以信息不仅具有在不在听话人意识中的区别,而且还有存在于意识核心或边缘意识的区别,因而可区分三种信息状态。Chafe的认知理论无法通过实验加以证实,只能借助心理学中的相关实验结果,如视觉有注意焦点和背景,来推断人脑的意识也有意识焦点和边缘意识。但更重要的是,交际是基于我们思考和行事的概念系统,所以语言是佐证概念系统的重要来源(Lakoff & Johnson 1980:3),为此,Chafe(1994:86)也在语言和语境中寻找信息状态的依据。在这三种状态中唯有可及状态最难以捉摸,在韵律特征方面重音的主次区别细微,难以确定,在词汇方面可及信息与新信息一样可以名词加以体现。为此Chafe提出要确定一个信息是否可及信息可考虑以下三点:1)是否在先前的话语中曾是活性信息,2)是否与话语中的某个意念有联系或有过联系,3)是否与会话的非语言环境有联系,因而具有边缘活性,但并不是焦点。举例如下。

  (4)a.You'd look at the sun.

  b.it just looked red.

  c.I mean you couldn't seethe sun.(Chafe 2007:366)

  (4a)表达过去的视觉经验,用look表示动作,用sun表示目标。The sun具有语调凸出,在话语中原是非活性信息,在说话此刻被激活,所以成了新信息。(4b)用it回指the sun,是因为说话人以为it所指的the sun已经是听话人的活性意识,所以是已知信息。(4c)中没有用it,而用the sun,但没有赋予语调凸出,语调凸出落在couldn't之上,但the sun这个意念仍然在说话人和听话人的边缘意识里,所以是可及信息。之所以第二次用the sun是因为说话人感到自己前两句话没有说清楚,要重新陈述。再看一例:

  (5)We checked the picnic supplies.

  The beer was warm.

  例(5)中the beer是新信息还是可及信息?如果是新信息,那就违背了主语由信息量不太大的意念承担的制约。那么何以是可及信息?显然因为the beer与the picnic supplies有联系。The picnic supplies里很可能有beer,由于这一联系beer这一概念可能已经在说话人和听话人的边缘意识里。

  (6)Well the kid is asleep.

  话语中未出现过kid,但却有一个kid在说话人的怀里,所以the kid在会话过程中处于说话人和听话人的边缘意识里,因而是半活性信息,也就是可及信息。

  从以上的讨论可以看出:1)Chafe也关注话语如何推进,但着眼于意识的作用,在讨论信息流程时,他也以语调单位或意念单位为基本单位,但他把语调看作意识焦点的体现。2)Chafe对信息的界定建立在意识之上,是以信息本身的活性程度加以界定的,至于存在于已知信息和新信息之间的关系经他界定之后就不复存在了。3)Chafe脱离信息单位讨论信息状态,在增加可及信息之后更是如此。4)信息状态对于Chafe来说至关重要,因为是信息状态赋予意识焦点以活性信息,边缘意识以半活性信息,没有前者在后者范围内的行进,没有后者为前者提供取向(orientation),就根本无法解释话语如何进展,也无法说明意识是如何塑造(shape)语言的。

  4.分析与讨论

  上面是对Halliday和Chafe有关理论的扼要阐述与初步分析。可以看出他们有相同或相通之处,但他们的理论依据不同,切入点不同,侧重点也不同,现分述如下。

  4.1 信息结构——Halliday的研究对象

  Halliday以《功能语法导论》(Halliday & Matthiessen 1994,2004)为代表的功能语法是以小句作为根本单位(Halliday & Matthiessen 2004:16)的小句语法,其范围不超过小句复合体,但其核心还是在小句。由于语法自身是体现语义的系统,功能小句语法是为了说明语义的,虽然语法止于小句,但语义却不止于此(同上:87)。语义的单位是话语,小句语法是为了说明话语是如何表达它所表达的意义的。Halliday把信息结构看作是与主位结构平行的结构。他成功地证实了体现信息结构的语调是创造意义的系统,是和主位系统一样的语法系统,是话语的重要资源(Halliday1963,1985;Halliday & Matthiessen 2004:11-16,87-93)。这说明Halliday是把信息结构作为小句语法的一个部分加以阐述。他讨论的对象是作为小句语法一个部分的信息结构以及构成信息结构的功能成分——已知信息和新信息。

  4.2 信息状态——Chafe的关注焦点

  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Chafe一直研究意识对语言和语言使用的作用,关注体现意识焦点的语调单位或意念单位如何组织话语、推动话语进展。话语是随着意识焦点的推移,按语调单位或意念单位向前推进的。他说语调是认知和语言的加工单位,凭借回声记忆(echoic memory),即较图像记忆持续时间稍长的声音记忆,语调单位可以作为整体加工(Chafe 1994:55)。他的假设是每一个语调单位体现说话人说话时刻脑子里的活性信息,是那一刻说话人的意识焦点(同上:63)。在谈到具体的语调时,他说在某种意义上语调单位在话语里表示了新信息,但另一方面他又说新信息和已知信息可以独立地应用于语调单位中的所指个体(referent)(同上:71)。“独立地”也就是新信息和已知信息互不联系。这就告诉我们Chafe把语调单位作为整体体现新信息,不去考察语调单位如何构成,其构成成分之间的关系如何;另一方面确定语调单位内意念的激活状态也无需考虑这语调单位。Chafe(1987)在提出可及信息时,没有说明可及信息在信息单位中有什么位置,甚至没有交代附加可及信息的理由。这样,他在理论上和分析实践上就把自己提出的三种信息状态置于信息单位之外,也就没有赋予这三种信息以话语功能。他还说,三种激活状态不适用于由语调单位体现的大块信息,只适用于存在于这些信息块中的个别意念(同上:25)。意念指所指个体、事件和特征或状态,也叫概念(concept)(同上),分别由名词、动词、形容词表示。由于事件和状态的意念在话语中作为新信息出现都极为短暂,在随后的语调单位中即被取代,而退至半活性状态,但是所指个体的意念至少可以在几个语调单位里持续处于活性状态,为此Chafe的三种激活状态几乎仅适用于所指个体的意念,即表示人、物或抽象概念的意念(Chafe 1974:79,1996a:41)。所以他对信息状态的研究不在信息单位而在话语中的个别意念,特别是名词表达的概念。

  4.3 二分或三分?

  就句法而言,语言学家们都把小句看成是二分的:参考语法把句子分为主语和谓语,如(Quirk et al.1972:49)。结构主义的直接成分分析法首次切分也是将小句分成主语和谓语(Herndon 1970:108),短语结构语法的第一条规则是S→NP+VP(Herndon 1970:138)。认知语法将小句分析为小句图形(clausal figure)和小句背景(clausal ground)(Ungerer & Schmid 1996:173),或者将语法核心分为主语和动词短语(Radden & Dirven 2007:48),所以Lambrecht(1994:100)说,从严格的语法或音系观点看,只有二分法才是合理的。Chafe并非一开始就提出三分的见解。Chafe(1974)不仅用在不在听话人意识里界定已知信息和新信息,而且指出了这两种信息的关系。他说,已在意识里的信息要先传达,在新信息和已知信息的关系建立之后,再把新信息加上去。每个句子都是已知信息和新信息的混合(同上:112)。不仅如此,他还批评Firbas的交际动态程度(degrees of communicative dynamism)说。Firbas的交际动态程度是指句子中一个语言成分对推动交际所作贡献的程度。其实Firbas(1992:89)也实行二分:先将小句切分为主位+非主位,再将非主位切分为过渡+述位。Chafe本是二分说的维护者。他认为已知信息和新信息不是程度的问题,而是二分的问题。他说语言上还没有证据说明已知信息和新信息不是明确二分的(Chafe 1976:33);说话人对于听话人意识状态的假设除了基于二分之外,看不出还可能有其他区分(Chafe 1974:119)。然而,自从他区分意识焦点和边缘意识以后,他就开始对信息作三项分析,在已知信息和新信息以外增加了“可及”或“原来是半活性的”的信息,也就是他说的“在某种意义上介乎已知信息和新信息之间的信息”(Chafe 1987:22)。这样,他似乎就背离了自己坚持的二分观点。怎么解释Chafe的这一转变?这要从Chafe学术思想的演变中找答案。为了说明话语如何推进,Chafe提出了由若干意识焦点构成的关注中心(center of interest)的设想,并试图用单一意象(single image)(Chafe 1980:27)和全盘记忆(entire memory)(同上:23)加以解释,但这偏离他理论上的出发点——意识的作用,难以自圆其说。于是他又转向意识并区分出意识焦点和边缘意识。边缘意识是处于意识焦点周围的意识,可以说明说话人的意识聚焦于某一点时,同时还朦胧地意识到这背景信息。边缘意识中的半活性信息构成焦点意识的语境,为它提供指向,使意识焦点在边缘意识的范围里一个接一个地行进,从而构成关注中心,语言上则是基本主题。Chafe(1994:140)说,语言上语调单位体现活性意识,基本主题体现半活性意识。他(Chafe 2007:359)还说语言用语调单位反映活性信息的焦点,用有层次结构的主题和次主题表示连贯的语段或半活性信息的边缘区域。处于意识边缘的半活性意识,可以从视觉实验得到间接的证实,也与我们的内省经验相符,语言上也有所体现,所以我们不能否认它的存在。Lambrecht(1994:100)在批评Chafe的三分信息主张之后说,在已知信息和新信息之间设定可及信息的范畴并非没有语法根据。可见,Lambrecht也无法全盘否定Chafe的三分说。由于意识有焦点和边缘区域之分,所以存在最大程度的激活和不同程度的轻度激活(Chafe 1980:12)。实际上Chafe认为信息不止三种信息状态。他说值得注意,“三”这个数字可能太小(Chafe 1994:54),应该容许三个或更多的界限模糊的激活状态(同上:55)。而且,交际中判断听话人意识中概念的信息状态归根结底要看话语,要看这一概念在话语中是否已经提到过,要看它的所指性(referentiality),而所指性或可识别性(identifiability)是一个有不同程度的问题(Lambrecht 1994:84),所以意念可以处于不同的信息状态。这样看,Halliday基于信息结构功能的二分法和Chafe基于意识激活状态的三分法都有各自的理由成立。

  4.4 症结所在

  Halliday和Chafe都关注话语的推进,都以语调组作为话语推进的基本单位,但是从语言功能出发的Halliday始终在关注语言使用;Chafe用意识说明语言和语言使用,这就涉及认知和语言两个层面,而他往往是停留在认知层面上,没有在语言使用的层面上考察语言现象。他对三种信息状态的界定,对个别概念的关注,对意识焦点的推进都是认知层面上的阐释。在他提出三分信息之后没有关注意念单位中的不同信息对推动话语起什么作用,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前一个意念单位对后一个意念单位有什么影响。而这些正是话语推进中不可回避的语言使用问题。然而,Chafe毕竟是一位注意观察的语言学家,所以即使在增加了可及信息之后,他还是把已知信息和新信息的区别作为分析语句的基本框架Chafe(1994:71)。他指出当一个意识焦点取代另一个意识焦点时,所指个体、事件或状态的意念或者保留活性状态或转入活性状态。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已知信息和新信息区别的基础(Chafe 1994:81,1996c:42)。这话表明Chafe的意识中仍然存在二分结构。显然,他是试图用信息状态的变化来说明话语推进,但这里他进入了语言使用的层面。“保留活性状态”说明“原来就是活性状态”,表明这意念是已知信息;“转入活性状态”说明“原来处于非活性状态”,经激活后进入活性状态,说明这意念是新信息。注意:Chafe这儿只提了两种信息。当一个意识焦点取代另一个意识焦点时,话语就在推进之中,语言就在实际使用之中,这时Chafe实际上承认了体现意识焦点的意念单位中有已知信息和新信息,这样,他又回到二分的立场上。这就这告诉我们,Chafe在涉及意念单位的构成时并没有抛弃二分的看法。然而在只能二分的意念单位里,他无法找到可及信息的位置,这样他就只能脱离信息单位探讨意念的信息状态。话语是按意念单位逐一推进的,那么就出现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难道有游离于意念单位之外的意念吗?当然不可能。那么可及信息在信意念位中有什么位置呢?

  4.5 初步设想

  信息单位涉及两个问题:一是信息单位中成分的排列,二是每个信息成分以什么语言成分体现。对无标记情况下信息的排列,Chafe最初的认识和Halliday没有分歧;谈到语言体现时,Chafe指出已知信息在英语中以轻读的代词作为语言体现,新信息和可及信息以重读名词作为语言体现(Chafe 1994:81),而小句的出发点可以是已知信息或可及信息(同上:86)。另一方面,代词和名词或名词词组可以体现信息单位的起点。从3.3节的实例看,可及信息也可以是已知信息或新信息的一部分。作为已知信息,可及信息可以成为信息单位的出发点,体现为名词,如例(4)的beer、例(5)的kid,只不过认知状态不及相应的代词高。可及信息也可以出现在谓语部分作为宾语,也体现为名词,如(4c)中的sun。这是一个有标记的信息单位,其中you是已知信息,couldn't see the sun是新信息。其中see由于与(4a)中的look有语义上的联系,see也是可及信息,语调凸出在couldn't上,see只有重音或次重音,所以只是新信息的一部分。Chafe说起点可以是已知信息或可及信息,那么是什么因素决定选择不同信息作为出发点呢?从3.3的实例看,是语境起作用。可及信息是边缘意识中的信息,边缘意识是Chafe对语境的认知解释,而可及信息的应用也离不开语言使用中语境的作用。例(4)提供显性的语言语境,例(5)是以语言知识为基础,结合世界知识经过推理而获得的语境知识,例(6)是交际时的直接情景语境。在这些语境的作用下,听说双方的认知状况允许可及信息用作已知信息并由名词体现。可及信息作为小句的出发点,这只是在一定语境条件下可供选择的一种体现。其实,Halliday也看到这点,他说已知信息就是你听话人已经知道的信息或对你是可及的信息(Halliday & Matthiessen 1994:299)。新信息中作为可及信息的名词也是一种体现的选择。至于新信息中非语调凸出的动词,“可及信息”这个术语倒可利用。新信息的中心(locus)是谓语,可以是谓语动词、动词的补语、宾语或状语(Chafe 1994:108)。新信息中心就是语调凸出,中心以外的信息也就是新信息的一部分。Halliday承认信息结构中新信息的结尾由语调凸出标记,但从什么地方开始却没有标记,这造成结构中的不定性(indeterminacy)(Halliday & Matthiessen 1994:296)。这不能不说是信息二分的一个缺陷。参考Firbas(2007:70-73)关于“过渡”(transition)的论述,考虑动词特别是动词范畴特征在连接已知信息和新信息中的作用,把非语调核心的动词作为新信息的起点,称它为可及信息,这样可以避免信息结构的不定性。参考Firbas的二分法:信息单位→已知信息+新信息;新信息→可及信息+语调凸出。举个简单的例子:Silver needs to have love.Silver是可及信息,用作已知信息,needs to have love是新信息;needs是新信息的起点,叫可及信息,love是新信息终点,有语调凸出。这样就在二分的线性排列中给可及信息一个位置,也赋予它以结构功能。然而,可及信息主要是体现层次上的现象。在信息单位中可及信息可以是已知信息或新信息的一部分,具有相应的功能,但这只是语境允许的一种体现选择,Chafe的贡献在于对这种选择的动因作了认知解释。这仅是一种思路,尚待进一步探索。

  5.结语

  Halliday从功能的角度出发,以信息单位为研究对象,阐明信息和信息单位的构成以及信息单位作为信息结构如何将话语组织成已知信息和新信息,从而推动话语的进展。Halliday重视信息单位的结构和结构成分的信息状态,也就是功能。但是,Halliday对信息结构之间如何联系,如何构成话语单位,没有作明确的交代,而是留给以主位结构为基础的主位进展(the-matic progression)作出说明。Chafe从认知的角度出发,也就是从意识的角度出发,以信息状态为中心,根据激活状态,确定交际过程中听说双方意识中信息的三种状态,并以意识焦点为基本单位,通过意识焦点在边缘意识中的行进,说明话语如何推进。Chafe把信息单位作为整体对待,不关心它的内在结构,并脱离信息单位确定话语中单个意念的信息状态。

  Halliday的目的在于说明信息结构和主位结构一样是小句语法的一个部分,作为创造语义的资源信息结构怎样在话语中体现语义。Chafe的目的在于说明意识如何塑造语言,以怎样的手段影响语言,并力求在这些手段中找出常规。在Chafe(1976:44)看来,意识是一种机制,激活状态的改变是信息打包的手段。这是Chafe始终停留在认知层面上,专注于信息状态的原因。

  Halliday始终抓住语言的语义,这是他的功能观决定的。Chafe似乎更关注形式,然而形式和内容无法分开。后来Chafe也说,在正常情况下,我们既意识到形式也意识到意义(1996b:185),为了应答Jackendoff的批评,他力求证明人们所意识到的是意义。随后他在意识特征中增加了“内容(content)有限”(Chafe 2007:359),代替以往他提出的“容量(capacity)有限”(Chafe 1980:11),显然已改变了最初偏重形式的倾向。假如Chafe把意义作为首要因素考虑,那他就会把语言使用置于考察的中心。

  某一概念的信息状态,特别是已知信息和可及信息主要依靠该概念在话语中是否出现过,所以Chafe对话语中的指称十分关注。他的研究报告中有突出的实例:一本小说中的一个名词在与它第一次出现相隔105页之后,仍可以是有定的已知信息(参见Chafe 1976:40)。这说明他关心话语的纵向鉴别系统(Martin & Rose 2003)。他在信息焦点的基础上为话语的进展设定了认知层面上的不同单位,并拟定了相应的语音、语法单位和相应的语义单位。在语篇层次上他提出了包含次主题→基本主题→超主题的层次结构。虽然他并没有明确区分语言的几个层次,对主题的层次也没有充分展开,但对话语结构的研究却有帮助。对于话语中单位之间的连接手段,他论述颇多,如Chafe 1980:12,1994:122,1996c:45,2001:675-683。如果说Halliday以信息单位为主的论述属于小句语法,那么,Chafe基于信息状态的论述涉及话语结构、话语连接以及成分识别等等内容,可视为以认知为基础的语篇语法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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