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尽管在中国境外马六甲创办，却是近代来华新教传教士创办的第一份以中国人为对象的报刊，也是世界第一份中文近代报刊，它揭开了近代中国新闻事业发展序幕。但是由于《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原件、复制品和微缩胶卷散佚世界各地，给研究者带来极大不便，导致研究错讹之处较多，尤其出版时间最明显。

　　《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出版于公元1815年8月5日，已是学界共识。其创刊号封面横刻着“嘉庆乙亥年七月”字样，“嘉庆乙亥年”是公历1815年，农历七月日期则比较难确定。但是，据1820年米怜出版的《新教在华传教前十年回顾》明确记载：“第一期已于1815年8月5日印刷出版，也就是学校开始上课的同一天。”公历1815年8月5日换为农历则为1815年农历七月初一。因此，《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创刊号出版时间为公元1815年8月5日。

　　然而，《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停刊时间在学界却还没有共识。从晚清以来长期沿袭着《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停刊于1821年的论断。1867年，英国传教士伟烈亚力《基督教新教传教士在华名录（附传教士略传及著述目录）》记载：“《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共7卷，524页，马六甲，1815—1821年出版。”1890年，美国传教士范约翰在《中文报刊目录》中对此持赞同态度。进入民国后，该论断在海内外扩展，如汪英宾于1924年在美国出版的《中国本土报刊的兴起》也持此说。此后，戈公振在《中国华文报纸第一种》《中国报学史》和《英京读书记》等论著中均认同该论断。1946年，胡道静在《报坛逸话》中也写道：《察世俗》出到1821年为止，计六年半。此后，《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停刊于1821年的论断得到学术界的认可，多本新闻史著作采用此论断。

　　但从1960年代开始，学界开始利用新史料不断对《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停刊于1821年的论断表示怀疑并进行挑战。1968年，中国台湾学者蔡武发表《谈谈〈察世俗每月统记传〉——现代中文期刊第一种》，以哈佛燕京图书馆藏“道光壬午年二月”《察世俗每月统记传》为新史料认为：《察世俗》出版到1822年。1979年1月，新加坡学者王慷鼎发表《从〈察世俗〉到〈东西洋考〉——马、印、新华文杂志发源研究》指出：《察世俗》在嘉庆二十年（乙亥）七月一日（即1815年8月5日）创刊，道光壬午年二月（即1822年2月至3月）出版最后一期后停刊。中国大陆学者刘家林在《中国新闻通史》中采用了此说法，“《察世俗》大约在1822年2月间，因主编米怜病重就停刊了”。2002年，叶再生在《中国近代现代出版通史》（第一卷）中明确指出：“最近发现美国哈佛大学图书馆1949年6月29日收藏有道光壬午年二月出版的《察世俗每月统记传》，著者手头就有此期的复印件，由此可以肯定1821年停刊说不确，该刊停刊于1822年。”2011年，赵晓兰、吴潮在《传教士中文报刊史》中明确指出：学术界一般认为它停刊于1821年，但这种说法现在可以肯定是不准确，它的停刊时间应该是1822年；并论证说：“笔者也从国家图书馆看到道光壬午年二月出版的《察世俗每月统记传》缩微胶卷。图片封面上没有出月份，但笔者与叶再生所拍封面相比，出处应该是相同的，只是这份封面‘道光壬午年’后面的字缺失了。”《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停刊于1822年的观点，越来越得到研究者认可。

　　笔者先后在国家图书馆和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查阅过“道光壬午年二月”《察世俗每月统记传》缩微胶卷，由于该期封面图片破损没有月份，仅有“道光壬午年”字样；而叶再生《中国近代现代出版通史》（第一卷）则保存该张封面，清晰地刻有“道光壬午年二月”字样。不仅封面说明该刊还在出版，而且其内容也能充分说明该论断。该期最后一篇文章《论上年吗啦呷济困疾会事由》文末却有时间落款，“道光二年二月初五日，济困疾会总理米怜，仝首事等，谨告。”道光二年二月初五日，即公历1822年2月26日。因此，从以上资料分析，《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停刊时间为1822年，确凿无异。至于它具体停刊于1822年何时，则还有待进一步考证。虽然根据“道光壬午年二月”《察世俗每月统记传》看不出停刊的迹象,但可以肯定，这是米怜主编的最后一期《察世俗每月统记传》。根据中国台湾学者苏精查阅的“伦敦会档案馆／恒河域外档／马六甲传教士来函档”得知：“第八年（1822年）只出三期（1月至3月）……米怜于1822年二月间完成三月份文稿付刻后前往新加坡养病”。当时米怜积劳成疾，于1822年2月离开马六甲前往新加坡养病。3月6日，他写信给马礼逊说：“你一定会奇怪我怎会在新加坡的……我来此是为了养病……我盼望能在4月1日或之前回嘛六甲去。英文季刊的稿件已准备了一期，中文杂志的稿件已准备了两期。”“中文杂志”显然是指《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可见该刊出版事务还在继续进行，没有打算停刊。5月1日，马礼逊复信米怜，似有不祥的预感：“我害怕你已不能读到我的信了。”确实，米怜离开新加坡前往槟榔屿，但病情未见丝毫好转。5月23日，他急于回马六甲继续工作，槟榔屿殖民政府专门备船将他送回马六甲，他于6月2日因病去世。根据1839年《马礼逊回忆录》记载：6月14日，英华书院赫特曼向马礼逊致信报告米怜死讯，“我今通知你，米怜博士已不幸去世。是从槟榔屿回来9天之后，在6月2日去世的”；同时告知《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已经停刊，“无人负责中文部的工作……印刷所还遗下一些工作，但一两个月之后将会停工。中文杂志已经停刊”。

　　综上所述，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学社图书馆馆藏现存最后一期“道光壬午年二月”《察世俗每月统记传》表明：该刊于农历1822年二月还在继续出版；同时1839年《马礼逊回忆录》表明：《察世俗每月统记传》至迟于1822年6月已经停刊。因此，《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创刊于1815年8月5日（七月初一），终刊于1822年2—6月。

　　（作者单位：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