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所以,戴着墨镜背对众人高歌《我的太阳》的气象预报员康健一,既是对天气的讲和,更是表达他与不可知的世界平等对话的邀约。
关键词:太阳;墨镜;气象;老太太;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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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比老天更叵测
我的同事告诉我,一个天气预报员对预报结果的准确与否,有着外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焦虑与压力。他举了几个例子,我听了感动之余,也迷上了他们的焦虑,那是公之于众的审判呢。不是这样吗,但其实,天气预报,毕竟还是单纯的预言,即使不太准确,甚至全错,通常也不至于招惹天塌地陷的后果。真正失败的未知预报,往往是我们自己对自己完成的。所以,关于外界,关于人心,关于我们试图理解、试图走近的未知事物,我们内心堆积过多少失败的预报。所以,戴着墨镜背对众人高歌《我的太阳》的气象预报员康健一,既是对天气的讲和,更是表达他与不可知的世界平等对话的邀约。这是他梦想的、痛快的人生呼吸。和外界打交道总是艰难的,比如康健一对气象风云的琢磨推理,如果他的观察和预判是准确的,就没有人会审视他,他就是安逸自在的。但是,天总有不测风云,作为一个专业气象员,不测的考验,实在太严峻太令人尴尬。这也许足以摧毁他对所有事物的判断自信。一个失败的气象预报员,由此走向了失败的婚姻观察。
我的太阳
一
这本来是个厝边小稿,但我却没有完成。
在本地话里,厝指房子,厝边是邻居街坊的意思,厝边新闻,就是街道、社区里一些家长里短的生鲜趣闻、小区小人物之类的“沙粒”新闻。日本人叫它“豆新闻”。当时一个厝边助理——其实也就是信息通讯员——到她嫂子的娘家玩,忽然听说这事,立刻扯着嗓子给我打电话,说那小区里有一个怪人,从BRT启用到现在的三四年间,天天在BRT的公交线路上唱《我的太阳》。说他一上车就唱,旁若无人,直到下车。不过,回到海滨小区,他就不唱了。那怪人每天的线路是BRT快速公交2路轮渡——海豚山。
这当然很“厝边”。我就和那个女厝边助理去乘2路车邂逅他。BRT是高架路,高高叠在原有道路上,在行道树顶、在高楼的腰腹凌空而过。我猜这样在城市的半空驰骋着唱歌,可能是比较有舞台感,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只唱我的太阳呢?在第二次等候的时候,我们真的碰上了。一开始,他从前面上车刷卡向我们中间走来的时候,我和那个厝边助理都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人。他戴着墨镜,脖颈有力,耳朵里塞着随身听,年纪大概在三四十岁间,外型几乎称得上酷。但是,后来摘掉墨镜,我们都看到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十分羞怯的、茫然无措,甚至是等待判决或者宰割的东西,而且他几乎不能够正视对方。
公交车开过笔直的滨海西路,在两边芒果树顶奔驰时,歌声突然迸发出来的,一出来就气吞山河、非常辽阔,一瞬间我们竟然没有找到准确声音源。他是面对着车窗外歌唱的,我看到了售票员带着叹息的、过来人的微笑,并顺着她的眼光,确定了那人。
啊多么辉煌,那灿烂的阳光,
暴风雨过去后,天空多晴朗!
清新的空气令人心怡神旷,
啊多么辉煌那灿烂的阳光。
啊你的眼睛闪烁光芒,
仿佛那太阳灿烂辉煌,
眼睛闪烁着光芒,
仿佛太阳灿烂辉煌!
明亮的阳光照在你的窗上
公允地说,并不是优美的声音,高音的地方简直是分崩离析,但听得出直抒胸臆,有一种热切的情感,很畅快。我注意车厢里的大部分乘客在窃笑,有谨慎的生客赶紧问是不是卖唱要收钱的;有天性快活的人就兴奋地噼里啪啦鼓掌。那人背对着大家置若罔闻,一曲终了,反而没有人鼓掌了,车厢里静悄悄的。他停顿了许久,又开始唱了。他始终没有转过身子。我身边有个女人在看报纸,看到厝边助理过分激动,就淡淡地说,神经病。只要碰到这疯子,我就要听两遍《我的太阳》,才能到站。我说,有多长时间了?那女人翻着报纸,闷闷地说,几年了!也没人管,我打110,他们也不来处理。现在,大家也习惯,反正是个文疯子,就让那破锣嗓子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