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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平中篇小说《我看日出的地方》,《人民文学》2019年第9期 白石头和紫薇树
2020年02月25日 11:12 来源:文艺报 作者:敬文东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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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平是性情中人,据他介绍,其中篇小说《我看日出的地方》起于某个夏日他与一些树的偶遇。如今,他竟将最念念不忘的那一棵,从成都郊县的某个园子移植到小说当中。与树的偶遇成就了一部传奇。

  饶是说“奇”,小说中的故事倒也算寻常:写青梅竹马爱而不得,讲生离死别和痴怨纠葛。情调悲伤,小说家下笔却不重,哭天抢地或摧心剖肝的场面并未随着绝别和死亡的到来而降临,正如标题之语,小说通篇只是弥散着清晨时分静寂的气味,应和着日出的节奏,缓缓向前推进。

  马平似乎有意将小说的步调放慢。他让主人公金春早出任小说的第一也是惟一的叙述人。叙事人开篇便坦白,“我”在讲述的,乃是12年前的事情。既是回忆,必将掺入修改与再想象的成分。回忆总是追着时间的脚步向四面八方敞开,而堆叠记忆,附赠遗忘,这是时间的规则。诚如热奈特所言,小说或许“时而是记忆或不如说忘却的作品”。《我看日出的地方》遵守着记忆的惯性,始终保持低速。一方面,低速暗示叙述人“我”渴望能够如实回忆往事的自觉与诚恳;另一方面,也匹配着“我”久居山窝的行走速度。在小说中,“我”几乎从来不“跑”,总是以“走”的姿态小心步入生活。能够看出来,“我”并不擅长奔跑,也不迷恋快速。一个喜爱看日出的人,怎么会步履匆匆呢?在“我”谨慎的回忆中,在那条曾和娄樱子同行回家的小路上,“我”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樱子身后,以便能够久久地注视“那人世间最好看的背影”。如今,“我”借一场回忆将旧事重提,日出的片刻和樱子的背影都在回忆中凝结成永恒的画面。可以说,低速是“我”一贯的生活节奏,也是“我”面对芜杂人生、回眸来路的方式。

  冷静、迟滞的情感氛围以及人物行动的慢速度,同时降低了小说的音量。日出放慢“我”的脚步,也教会“我”压低嗓门:在牛耳村时,“我”只是“轻声喊着娄樱子”,进城后打电话,也只是“轻轻叫了一声:‘爹……’”小说中的其他人物也绝少制造噪音。孱弱多病的娄樱子无论说话、做事,都是“轻轻地”、“细声细气地”,仿佛不能也不愿意在生活的表层划下一点痕迹,就如同企盼日出时,小心翼翼不敢放声的喘息。小说关掉一些声音,让故事人物在耳根清净之际,意外地听到另一些声音在答应,比方,树与石的声音。

  小说的人物都是些凡夫俗子,于光阴中耽误蹉跎,逃不过肉体消散和命运的折磨。树与石,却惹上奇情灵性,早早将命运的启示写到盘根错节的躯干中,也刻在每一道被风霜割裂的纹路上。

  “我”的父亲,那位极其普通的乡村石匠,就听到了一块白石头的呼喊。父亲涉水“救”下这块同样平凡的白石头,安顿在家门前的紫薇树下。面对现代社会负荷运转的现实,卡尔维诺曾说:“在某些时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正在变成石头;这是一种石化,随着人和地点的不相同而程度有别,然而绝不放过生活的任何一个方面。”《我看日出的地方》中的白石头,或许就是从卡氏那里搬来的?虽然,点石成金的奇迹从未在“我”父亲身上发生过,石头却成为老人最忠诚的伙伴。父亲在初见时便看穿石头伪装的沉重,他想:“白石头像一条狗,他打算用锤子和錾子把它朝着狗的模样修一修。”十多年后,“我”借回忆翻看往事,频频撞见父亲独自坐于白石头之上,好像在倾听石头的心跳,数着途经树下的岁月。在无数个早已逝去的阒寂暗夜中,白石头坚毅的心跳为朴实的父亲刻下一块无字的纪念碑。

  紫薇树的语言则是赤诚而纯净的,像“我”的质直心地,也像樱子永远青春美丽的生命。这棵老树能开两色花,替“我”和樱子将最年轻的爱都结在枝头。两个不善言辞的男女都听见、也听懂了紫薇树声音深处的心意。卡尔维诺捏造过一个“分成两半的子爵”,子爵的同一副躯体分裂成两种极端对立的生命形式。紫薇树亦是如此。马平在小说中栽下紫薇树,搬来白石头,画出一个独特的情感原点。从这个原点出发,更完整地追索生命象限中那些因人而异的“感”情方式。

  “我”对樱子付出长久的守候,徘徊于城与乡之间找寻一棵树的踪影。樱子自愿为命运淹没,被一潭湖水回收,来交换紫薇树的安宁。可以说,樱子和“我”都具有日光养成的品格:初时柔和,在流逝时光中镀上耀眼的光辉。与“我”和樱子不同,“我”父亲更习惯同“月亮”走在一起。许多年来,他都在深夜外出,到过世妻子的坟前说话。普照万物是太阳才有的气魄,父亲知道月亮只愿给未亡人亮一盏小灯,将白日里不与人诉说的情与思涂抹在冷淡的清辉中。马平和他制造的叙事人都知晓日与月的失落。因此,他决定和叙事人一道,于光明寂灭处,巧手一拂点亮星辰。“我”在痛失樱子的岁月中,幸运地遇上一位名叫青桃的女孩。不过,未经人事的青桃对日出并不感兴趣。从“我”的讲述中可以发现,在这个世界上,青桃渴望得到的东西和她所占有的东西一样少之又少,就像我们的时代里,那些绝非好天气否则肉眼难寻的星星。面对“我”在“看日出”一事上几近疯狂的偏执,青桃发出了一个“我”似乎从未想过的疑问:为何不“望星空”?

  日月同星辰一道,照亮小说每一个抒情的暗角。马平用回忆的结构,配以慢速度和低音量,使“我”十多年来的人生在“日出的地方”交相辉映。只是不知现实和往事之间,又有多大落差呢?朱朱《拉萨路》一诗,在小说的远处点破这个事实:“你向我们展示每个人活在命运要给他的故事/和他想要给自己的故事之间的落差,/这落差才是真正的故事,此外都是俗套……”马平铺展他的小说,就像翻开生活静默的册子。在这段故事里,人和人,树与石,一同来猜命运的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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