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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东中篇小说《一意孤行》,《当代》2019年第5期 现代意义上的普通个体的精神成长
2020年02月25日 10:51 来源:文艺报 作者:徐 勇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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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总是喜欢表现例外状态。对于小说而言,例外状态的意义在于能带来日常生活的戏剧性转折。生活中的某次例外事件,导致主人公的人生出现逆转,或飞黄腾达,或朝向人生的窄门,每况愈下。张学东的小说《一意孤行》中,主人公屠师傅的人生属于后者,只因一次约会,他即从一个落榜高中生变成少年犯。对屠师傅来说,例外状态实际上构成了他的人生背景。例外本是日常生活的边界,是普通人生的“他者”之语境,在这里却转变成为主体建构的情境与阴影。囹圄生活作为主人公人生成长的前史横亘在那里,身陷囹圄之时的他还未满18岁,他的人生就被定格在大年除夕那晚以及因之而来的悔恨和愧疚中。

  从这个角度看,《一意孤行》其实是在写人的心灵成长的故事。屠师傅虽然已届中年,但他始终没有走到成年的那一刻,狱中的20多年以震惊和空白的方式,横亘在接近18岁的那一刻。女中学生的意外死亡,某种程度上构成了他精神成长的触媒:他的所有的不甘、屈辱和怨恨,聚焦于警察草草做出的结论上。他只有在这个死亡事件的谜底揭开的那一刻,才能真正完成他的生命和精神成长。

  将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和《一意孤行》作比较是很有意思的。《十八岁出门远行》讲述的是成长之后的故事。小说中的主人公年满18岁即被父亲赶出家门远行,而后经历了一系列不可思议、不合情理的事情。18岁作为分界线,一边是校园生活,一边是社会经历,两者间的界限分明及反差构成了主人公成长后的悖论式情境,他所要面对的是成长完成后的人生的重新思考和艰难选择。而在《一意孤行》中,18岁是一道坎,主人公被定格在18岁之前。社会以例外的方式强行介入到未成年主人公的生活,主人公的成长被强行阻断。因此,对于主人公而言,他所面对的问题始终是成长的命题,而不是成长之后。成长是这一小说叙述的终点。

  就屠师傅而言,这是被延缓的成长。这一延缓的成长中的20多年,恰好是中国快速发展时期,社会的巨变,在这20多年可以说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屠师傅的经验只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显然已不适应当前的现实。他出狱时虽然已届中年,但仍是处于成长的未完成状态。这一未完成状态中包括与时代的脱节,他需要重新学习。柳苗苗老师某种程度上成为他成长过程中的老师。柳老师教他如何使用微信,如何扫码使用共享单车等等。他的重新进入社会是靠柳苗苗老师手把手指导完成的,但这只是第一步,他靠虚拟的方式获得了进入社会的便捷通道,却也阻碍了他的进一步融入。这只是“虚拟的社交圈”,何况他的“朋友圈”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他仍旧徘徊在社会边缘,不得其法而入。他渴望被认可、需要和尊重,虽然只是弱者的尊严。就此而言,女中学生的意外死亡,在勾起他的旧梦的同时,也成为了一个触媒,甚至是仪式。这似乎是一次召唤和诱惑:诱惑着他去揭开女中学生的死亡之谜,20多年前女友的死已经成为久去的旧梦,不可捉摸。眼前女孩的死则在纠缠和困扰他、召唤他、启发他,促使他行动,甚至是一意孤行。从这个角度看,屠师傅未完成的和被延缓的成长,就是在这意外死亡的神秘召唤中完成的。他从柳苗苗老师的愧疚中痛楚地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逐渐认识到,只有揭开这一死亡的谜底,他才能真正走出那场噩梦,他的人生才能恢复正常。由他亲手揭开女中学生死亡的谜底,某种程度上就构成了他的成长完成的仪式。他需要的是通过向社会揭开女中学生死亡的谜底以获得认可,而不是发泄怨恨和不满,只有这样,才能告慰死去的女友,平复自己的愧疚,甚至以此宣示或证明自己20多年牢狱生活是多么冤屈,所以当他一怒之下萌生处死杀人凶手的念头时,却最终还是选择了收手。

  《一意孤行》中不止一次地提到80年代。那是主人公未及成年的80年代,他无限怀念那个时代,也充满无限的悔恨。无限怀念是因为他曾有的人生经验只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面对出狱后的新的全然陌生的环境,显然已经失效,无法适应。他只能靠不断地回忆来抵抗这种陌生和不适。无限的悔恨则是指他的所有美好回忆都止于80年代的那一场意外,之后是长达20多年的煎熬和悔恨。怀念和悔恨,作为80年代的复杂性,构成了屠师傅人生成长的背景。他从80年代一下子进入到新世纪。这中间20多年的牢狱生活作为空白横亘其中,阻碍了他的成长。这是被中断了的成长。而与这监狱相隔的外面世界,在这20多年中却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在这里,80年代无疑构成为现实的对立面,对他而言,只有告别80年代,才能真正进入现实社会。

  在张学东的小说中,历史以其惊人的相似性和重复性叠印在现实中:三个女中学生的死亡,于不同时代在屠师傅身边重复上演,且都与早恋有关。这也意味着,80年代的复杂性,其实也是今天社会的复杂性的表征,甚至可以说是现实世界的复杂性的象征。从这个角度看,走出80年代其实就意味着重新认识现实,两者间具有同构关系。不难看出,小说其实是以被延缓的成长的完成重写了屠师傅的成长。在一个充满复杂性和多面性的风险社会中,成长带有偶然性和自反性特征:成长意味着需要我们学会冷静客观地面对现实,需要具有接受创伤的能力和反思性精神,及其自我救赎的勇气。这也表明,现代意义上的成长常常表现为震惊、跳跃、突变和之后的顿悟,因而需要某种触发和启示。屠师傅虽然是一个刑满释放的囚犯,但他作为现代意义上的个体,是在回忆、忏悔、反思和自我救赎中一步步完成成长的。从这个角度看,这部小说写出了现代意义上的普通个体的精神成长过程,作品具有某种程度的隐喻性,同时也是一部非常深刻的社会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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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徐 勇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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