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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调:从被遗忘中召返
2013年10月28日 20:16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2年12月14日 作者:任柳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反调》是一本真正意义上的才子书,有些新潮,有些愤世嫉俗。作者李炜,名门之后。母亲是台湾作家曹又方。他十五岁迁居美国,在那里长大,用西方世界的文化营养滋润了一颗怎么也改变不了的民国才子心。余光中说他是“才学出众的书痴”,夏志清说没见过“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下来直至二十世纪英美法意等国,以及东欧北欧诸思想、文艺界名家之代表作比他读得更多的中国青年”。他朋友说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全用来买书,家中除了书还是书,其中不乏绝版孤本。作为名副其实的书痴,李炜谈到自己的写作倒也坦然:“要是我的母亲还没有过世,要是他没有留下一点遗产,让我可以专心写作,我也不可能有时间写出这些绝不是为了讨好市场,而只是因为自己想写而写的文章。”读书人追求纯粹,这大概也是这本书叫做“反调”的原因之一。

  在这本书里他谈论了齐奥兰、席里柯、舒尔茨、孟肯、萨提、科塔萨尔、达盖尔、佩雷克、里希特、伯恩哈德……这一群在艺术史、文学史和音乐史上被忽略却极有价值的人物。从避世独居的阿根廷美学家到维也纳天才的少年诗人,从哀郁的法国文字玩家到擅长灰色调的德国画家,从缺乏进取力的波兰作家到善于激怒对手的奥地利辩才……他们或狷介,或轻狂,或卑微,或诡异,个个才华横溢,个性鲜明。李炜在《后记》 中解释他选择这些人物的初衷:“有许多被大众忽略的艺术家、作家与哲学家其实都是一流的,他们的才华与成就绝不亚于那些老是被吹捧上天的人物……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些值得认识,甚至深究的人物、轶事介绍给更多的读者。”———把这些人事物从被遗忘的深渊召返,显然,他正是这么做的。

  李炜非常善于按照人物的不同特征和背景,在开场时把他们置于某个具有强烈真实感的历史场景中。就像从一张定格的相片开始,开启一篇颇有意味的评论。所以,作家齐奥兰在开篇以老年痴呆的形象出现在老人院的小病房里,他不再能辨认所有事物,唯一宽慰他的是那些印着他名字的书。而我们还看见,在1606年罗马的网球场上,画家卡拉瓦乔在和人决斗;1819年冬天巴黎市郊的房子里,画家席里柯在摆放零零碎碎的人体遗骸;20世纪30年代德罗戈贝奇的大街上,身材瘦小的舒尔茨“砰”地撞向了一根电线杆,还忙着道歉;20世纪60年代宾客如云的派对上,顶着爆炸头的文字学家佩雷克一副桀骜不驯,超然世外的模样……这种投向某个历史瞬间的惊鸿一瞥,使得李炜的人物评论具有一种故事的生动性。他写文艺史上的事件典故,写傲慢的忧郁,写不可逆转的命运,写致命的完美。他的笔触犹如精细的雕刻刀,最初在平滑的木头表面轻轻旋转,须臾就从历史的纹理中打捞出清晰的人物过往,使得这些被遗忘在历史星河中的人物、轶事、创作风格变得可触、可叹、可感,并赋之以灵动诡谲的“光晕”。在阅读的过程中,让人似乎恍惚间回到了那个时代,他们和我们相识已久,并成为了我们原本就存在的关于“艺术家”的想象的一部分。

  但是李炜并没有止步于此,他把联想力、叙事感、戏剧性和对人物的精确评价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他总是能准确地抓住人物的特性和创作风格,并把个人命运与时代相结合。这也使得他的文章在灵光四溢的同时,具有了深沉的分量;在细节生动的同时,具有了历史的纵深感。而这些与他对资料的大量占有,以及长期阅读磨砺出来的敏锐的判断力密不可分。他用夹在黑白之间的晦涩地带的灰色,来标志20世纪后期的德国绘画大师里希特;用“碰不到彼此的手”来隐喻17岁就被封为仅次于歌德的天才诗人霍夫曼斯塔尔的陨落与孤独;用“失败的脱身术”来形容用文字的虚构来逃离残酷“成人世界”的舒尔茨的死。他目光怜悯,下笔犀利,笔触直抵人物才华与命运的纠结之处。

  以萨提为例,这位与德彪西同时代的音乐家,也是20世纪古典音乐界的核心人物。他家里杂物成堆、凌乱不堪,他却能日复一日地让自己穿得无可挑剔,甚至符合最高规格的整洁。他的冷幽默感体现在把自己的作品取名为《梨子结构三片段》、《讨人嫌的小罪过》、《献给一条狗的松软序曲》,他开辟的家具音乐成为环境音乐、极简音乐的滥觞,而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好玩。在颇有些名望之后,他以39岁的年纪重拾学生生涯。在生活稳定的时刻,他却离开著名的艺术中心搬到穷乡僻壤。在他的家乡有一条路以他的名字命名,却是条死胡同。李炜这样点评萨提:“人生或许真的少不了荒谬,但萨提也常使尽全力使它更糟。”萨提代表了一类人:大幕打开,他并不是以字正腔圆的正剧嗓音华丽登场,并朝着观众的预期飞奔而去,顺利抵达“成功”。他是另一类:有些怪异,有些颤巍巍,抱着惊人的才华与现实格格不入,自己却一无所知。李炜更偏爱他们,他说:“每个人都有出生,却没人知道新生儿将会成为谁,有何作为。”

  不管在哪个时代,每个宝宝大概都会得到一只拨浪鼓; 不久之后,或许还会拿到一个跳跳娃。就萨提而言,没什么能比这两种玩具更具有预示性了。因为他是那种最罕见的人物,直到垂死之日都恪守自己的奇想,并把人生当做游戏。或许他真的没长大过。

  正因为如此,他这个人,以及他的音乐,才如此令人难忘。

  也正因为如此,他也不用躲藏在别人光芒的阴影之下。是他走到阳光下的时候了。

  是的,也是他们走到阳光下的时候了。这也是《反调》在愤世嫉俗的才子气背后,给予我们的文化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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