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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史需严谨: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勘误
2019年11月11日 10:55 来源:《中国文学批评》2016年第2期 作者:宋剑华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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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早读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以下均简称《小说史》),是20世纪80年代我在读研究生的时候,虽然只是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遍,但有两个印象却十分深刻:一是《小说史》所涉猎的研究范围,要比国内同类题材的现代文学史宽广许多,对于我们这些刚入门的青年学子来说,无疑是极大地开拓了眼界;二是《小说史》的立论颇为大胆,像被国内学界所推崇的文学大师鲁迅、巴金等人他都不以为然或不屑一顾,但对沈从文和张爱玲这些为国内学界陌生的作家却大加赞赏,很有一种颠覆历史者“舍我其谁也”的英雄气概。应该说,那个时代的青年学者,对于夏志清还是比较敬仰的。

  然而,近来我因要为博士研究生开设一门“中国现代文学学科史”的专业课程,而夏志清也早已被许多人捧为西方汉学界的神话人物,那么他的《小说史》就不能不去再次重读。由于经历了30多年的学术磨炼,毕竟具有了一定的知识储备,看问题也相对地深刻了一些。此次用的是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年的简体字版,未曾想读罢之后大吃一惊,这部《小说史》中的史料错误随处可见,实在是太多了。虽说夏志清是在美国研究中国现代小说史,但他毕竟在出国之前曾系统化地接受过传统的国学教育,出国之后又追随新批评大师接受过现代的西学训练,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懂得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为学者的基本信条,就是学风严谨言必有据。因为中国文人自古以来,就推崇“格物致知”的治学态度,而孔子也一再告诫中国学人,对待历史应“毋意、毋必、毋固、毋我”,①必须实事求是,绝不能凭空杜撰。想必夏志清本人,对此是有所了解的,否则他也不会对台湾编写的中国现代《文艺史》,在史料方面的一些错误给予严肃的批评。②批评谬误以正学风,这一点的确值得肯定;但为什么《小说史》本身,也犯有同样的低级错误呢?复旦版《小说史》是由国内著名中国现代文学史料研究专家陈子善引进的,出版时陈子善根据我国国情做了一定的删减,“个别明显的史实错讹也作了订正。”陈先生非常谦虚地说,这个版本“如果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责任自然在我,欢迎读者批评指教。”③我绝不怀疑陈子善的为学水准和治学态度,故赶忙从网上“淘”得一本1961年耶鲁大学英文版的《中国现代小说史》(A History of Modern Chinese Fiction,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1961),并借助汉英词典仔细地将中英文版《小说史》对照了一遍,发现错不在陈子善的复旦本,英文版的耶鲁本就已经存在了。可想而知,假如陈子善没有为其校勘“错讹”,耶鲁本的《小说史》到底会有多少“错讹”?恐怕我们就不得而知了。由于夏志清是西方的汉学“权威”,他又是用英文去向西方介绍中国现代文学史的;所以英文版《小说史》的知识性“错讹”已经在西方流传,其所造成的不良学术影响也难以挽回。现在,我把《小说史》中的其他“错讹”也罗列出来加以勘误,只是想维护学术的严肃性而已。

  1.鲁迅部分的史实错误

  夏志清知道,鲁迅是他撰写《小说史》所无法绕过去的一道坎,必须对鲁迅及其文学创作做出一个评价,但他又不接受国内学界对于鲁迅的正面见解,所以《小说史》的第二章“鲁迅(1881-1936)”,开篇便下了这样一个定义:

  鲁迅是中国最早用西式新体写小说的人,也被公认为最伟大的现代中国作家。在他一生最后的六年中,他是左翼报刊读者群心目中的文化界偶像。自从他于1936年逝世以后,他的声誉更越来越神话化了。(第23页)

  这段评语隐含着两个潜台词:(1)鲁迅“被公认为最伟大的现代中国作家”,其实无非是“靠几个短篇小说就建立起来”的(第43页),他本人似乎并不认同这种观点;因为在他看来,包括《阿Q正传》在内的鲁迅作品“显然是受到过誉”(第28页),是国内学界“神话”鲁迅的历史产物。(2)夏志清暗示鲁迅后六年的杂文,都是发表在“左翼报刊”上,那么它们的阅读对象,自然也都是些“左翼”读者。这种轻率而随意的主观论断,完全有违于历史事实。从1930年算起,鲁迅创作的杂文集,总共有《二心集》、《伪自由书》、《准风月谈》、《花边文学》、《且介亭杂文》、《且介亭杂文二集》、《且介亭杂文末编》、《集外集》等八本,收录的文章也有400多篇。我仔细统计了一下,真正发表在“左翼报刊”(当然是指“左联”办的报刊)上的,只占百分之十五也就是60篇左右,绝大多数文章都是发表在当时与“左翼”无关的报刊杂志上。鲁迅自己在《南腔北调集·题记》中就曾清清楚楚地写道:收入该集里的文章,曾分别在“《十字街头》、《文学月报》、《北斗》、《现代》、《涛声》、《申报月刊》、《文学》等”报刊杂志上发表过。④《十字街头》、《文学月报》、《北斗》固然是“左翼报刊”,但其他却根本不是。《伪自由书》、《准风月谈》、《花边文学》这三本集子里所收录的文章,基本上都是发表在《申报·自由谈》,鲁迅自己说“我的投稿,平均每月八九篇”,后来由于当局封杀,“从六月起的投稿,我就用种种的笔名了。”⑤我们总不能把《申报》,也说成是“左翼报刊”吧?至于几部《且介亭杂文》里所收录的文章,发表的刊物更是五花八门,绝大多数都与“左翼”无关,读者群体也是当时社会的普通民众。夏志清一概用“左翼报刊”加以冠之,不管其主观用意如何,但对历史事实的全然无知,的确有损他西方汉学的“权威”身份。另外,《小说史》中还写道:鲁迅“1927年1月离开厦门到广州,任中山大学文学系主任兼文学院院长。”(第36页)夏志清的资料明显有误,因为鲁迅本人在日记中有记载:“被任为文学系主任兼教务主任,开第一次教务会议。”⑥这些资料都非常好找,只要稍下点工夫,就不会出现差错,不知《小说史》的作者为何没有去认真地核实。

  2.郁达夫部分的版本错误

  《小说史》对郁达夫的评价非常差,虽然专门用了一节加以论述,但把他的作品都归结为是“性”书,除了“性欲”几乎没有任何艺术价值:“郁达夫和其他创造社的人一样,伤感气味太浓,文章写得马虎,结果每篇小说都有缺陷,也很可惜。不重视艺术也破坏了他自我探讨的功夫。我们有时候觉得,尽管他坦白,他也有些装腔作势,从心理学的书里偷些东西,补他才力的不足。时而观淫,时而睹物兴起淫念,时而同性恋,时而以被虐满足性欲,时而有偷物狂,他的自传体主人公花样太多了。”(第79页)夏志清把郁达夫贬得一塌糊涂,我不想浪费口舌与其论辩,权当是见仁见智一家之言罢了;但既然你那么了解郁达夫,并且通读了他所有小说作品,为什么还会出现版本错误呢?在《小说史》所列出的“参考书目”中,关于郁达夫的作品是这样记载的:

  《达夫文集》(The Collected Works of Yu Ta-fu).7 vols.1928-1931.This edition was published by Pei Hsin Book Co.and consists of the following titles:

  《寒灰集》(Cold Ashes).Mainly fiction,some prose.

  《鸡肋集》(Chicken Ribs).Fiction,including "Sinking."

  《过去集》(The Past).Fiction and prose.

  《奇零集》(Fugitive Pieces).Prose.

  《敝帚集》(Battered Brooms).Prose.

  《蕨薇集》(Ferns).Fiction.

  《断残集》(Miscellaneous Pieces).Prose and translations.

  夏志清说他看过的《达夫全集》,是由北新书局1928年至1931年出版的七卷本。可是根据我个人的印象,他的说法有误。于是我赶紧把《达夫全集》找来核对一下,立刻印证了我的判断。众所周知,郁达夫是第一个人还在世便出全集的新文学作家,他的所谓“全集”实际上就是作品集,现在我们能够看到当年的七卷本《达夫全集》,具体出版时间是这样:第一卷《寒灰集》,1927年6月由上海创作社出版部初版;第二卷《鸡肋集》,1927年10月由上海创作社出版部初版;第三卷《过去集》,1927年11月由上海开明书店初版;第四卷《奇零集》,1928年3月由上海开明书店初版;第五卷《敝帚集》,1928年4月由上海现代书局初版;第六卷《薇蕨集》(《小说史》将其写成了《蕨薇集》),1930年12月由上海北新书局初版;第七卷《断残集》,1933年8月由上海北新书局初版。通过查对我们可以发现,前三卷都是出版于1927年,且前五卷也都不是由北新书局出的,难道在此之外还有一部北新版的《达夫全集》不成?于是我又多方求证无果,后来终于从《唐弢文集》里找到了一条可靠信息:《达夫全集》当时就是那么七卷,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北新版”。⑦这我就有些糊涂了,夏志清所说的北新版《达夫文集》,到底是从哪里搞到的绝世孤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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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宋剑华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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