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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 ——李云雷小说集《再见,牛魔王》的记忆书写
2019年03月12日 09:33 来源:《南方文坛》 作者:赵文兰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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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作品往往是作家自身的写照,作家常常把自己的生命体验借助故事中的人物表现出来,从而使其作品呈现出自传性特征。这一点在那些漂泊在异国他乡的作家身上尤为突出。作为流散作家,远离故土孤身一人在异域打拼的艰难以及边缘化于主流话语之外、自我身份认同的危机,使他们把创作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投向自己的故乡,对故乡人事进行描摹,对过去的经历进行追忆。中外作家中不乏这样的例子。比如,英国现代短篇小说家凯瑟琳·曼斯菲尔德创作的多篇新西兰儿童故事,均是对其儿时生活的回忆,其系列小说中的伯内尔家有着她自己家族的影子,而小主人公凯西亚的原型则是其本人。她曾在日记中写道:“现在和将来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只有那些能使我回忆起往事的东西才对我有点价值。”[1]无独有偶,中国五四女作家凌叔华的自传体小说《古韵》也是以其童年生活为题材,通过一个清末民初官宦家庭中第十个女儿“我”的所见所闻,描绘了其在北京的童年经历及其家人的日常生活,表达出其真实的体验和观感。她认为,写儿童小说是一种愉快的工作,因为在工作时会“回想到自己的童年”[2]。另外,美国女作家凯特·肖邦笔下的纳克托克教区、威廉·福克纳笔下的约克纳帕塔法县、鲁迅小说中的鲁镇、沈从文作品中的湘西小城、以及莫言笔下的高密东北乡,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无不寄托着作家对故乡的深厚感情。而中国当代作家李云雷新近推出的短篇小说集《再见,牛魔王》更是典型的自传体乡土小说,既有真实性,如小说中的地名,也有虚构的成分。它以作家的故乡——中国北方某县城城郊的一个小村庄为背景,以孩童的视角,通过第一人称人物叙事者的口吻,对其童年生活以及故乡人事进行了追忆,对人的生命存在和时代变迁给予了深刻思考,表达了其对和谐生活的怀念和对人间真情的向往,从一个侧面暗示了其对现实社会的逃避和对物欲世界中疏离的人际关系的否定。

  回忆是人的存在方式本身,是结构情节的方式,即叙事形式,同时也是一种主题模式[3]。现实世界的呈现和人的精神世界的发掘,均需凭借回忆的形式得以实现。记忆是留存在内心深处的关于过去的生命体验的断片,而回忆则是重新唤醒这些断片的行为。记忆是小说集《再见,牛魔王》中十七个短篇的共同主题。该小说集隐含着记忆的双重性,既是一个社会外在的编年史,又是内心意识的记录,是关于回忆的小说,是对“我”快乐的童年时光、多彩的学生时代、懵懂的青春时期生命体验的记忆,是对“我”故乡的人们命运变迁的记忆,也是对“我”故乡和谐融洽的人际关系以及亲情、友情、爱情等真挚情感的记忆。而这一记忆主题的揭示,则是借助于叙事形式和语言修辞得以完成。前者包括童话寓言和神话传说的文体形式,片断化和开放式结尾的结构安排,游离于现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的时间倒错模式,第一人称主人公和旁观者的回顾和经验视角等;后者涉及散文诗化风格以及简约、朴素的日常话语和方言、俗语等语言特征,意象、象征和重复的修辞手法等。本文拟从主题、叙事和语言修辞三个层面,探讨小说集《再见,牛魔王》记忆主题的具体表现,以及作家如何通过叙事形式和语言修辞的运用,实现对追忆的书写,或者说实现对逝去的时间的追寻的。

  一、主题意旨

  伊丽莎白·鲍温在谈到小说家的技巧时认为,“主题是某种强烈打动小说家而读者也会感到其影响的东西”[4]。可以说,《再见,牛魔王》的记忆主题不仅打动了作家本人,而且吸引着读者跟随叙事者的眼光,一起沉浸在其对往昔生活和故乡人事的追忆之中,一起品味着那个特定年代的独特气息,感受着其真实情感的流露。该小说集通过追忆主人公的童年和青少年生活以及与其相关的其他人物的经历,反映了改革开放以后、尤其是新世纪以来中国农村的历史变迁,展示了底层民众的命运浮沉,并通过描述主人公以及其他人物的情感经历和交往,再现了那个时期人们的精神状态和和谐融洽的人际关系。这一故乡系列小说兼顾叙事与抒情,在叙事的过程中经常插入叙事者的感想和议论,既呈现了生活的真实,又表现了真实自我,两者共同作用于记忆主题的揭示。具体来说,作家对记忆主题的书写,主要涉及真实自我的呈现、底层命运的浮沉、对和谐关系的追思、对人间真情的怀恋等方面。

  首先,该小说集再现了作为主人公的“我”的往昔经历和个体生命体验,表达了“我”对那个时期的怀念之情,刻画出一个简单、单纯、真实的自我。如《林间空地》追忆了“我”小时候和胖墩儿、小四儿在“我”们村东那片树林子里、老槐树下、小水潭边一起玩耍的快乐时光。《再见,牛魔王》讲述了“我”小时候放牛的经历以及“我”和小牛之间的深厚感情,重温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界碑》回顾了“我”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和小伙伴黑五、四海、高秀才之间的友谊和恩怨纠葛,暗示出“我”对那些曾一同走过人生之路的朋友的怀念。《暗夜行路》则讲述了“我”初中时和同学小霞之间的一段懵懂情感历程,暗示了那个年代人们封闭、传统的思想观念,描绘了“我”在暗夜里行路的切身感受,表达了“我”对那一段美好而温馨岁月的怀恋。另外,在其他一些“我”作为旁观者的小说中,作家同样揭示了这一主题。如《梨花与月亮》描绘了“我”曾经经历的美好、温馨的乡间田园生活。《我们去看彩虹吧》则涉及“我”和胖墩儿、小四儿在田间逮兔子、和小锐一起看彩虹的幸福的童年回忆。

  其次,该小说集勾勒了底层民众的生活状貌和命运浮沉,表达了“我”对人的生命存在的思考和对时代变迁的感悟。如《三亩地》讲述了老地主——二礼爷爷一家的命运起伏,揭示出土地、祖业和家族的内涵及其对老一辈农民的重大意义所在,指出人无法与命运抗争的事实,表达了“我”的茫然之感。《红灯笼》围绕着俊江大爷扎灯笼的不同际遇,勾勒出时代的变化轨迹以及老一辈对土地的深厚感情,同时表达了“我”对当下体制的思考以及对农民命运的关注。《乡村医生》描摹了“我”们村两个医生——顺德爷爷和铁腿他爹的不同命运轨迹,讲述了铁腿面对命运的捉弄、顽强抗争、终于出人头地的坎坷经历,传递出“我”的怜悯之情和对生命之强大的感悟。《哑巴与公羊》则将目光转向弱势群体,回顾了老黑方的女儿——哑巴英的悲剧人生,同时揭露了底层民众的劣根性——“看客”心理,表达了“我”对村民“看戏”行为的理解以及对世界人生的思考。《我们去看彩虹吧》讲述了“我”的小学同学小锐由于家庭的变故而中止学业、最终离家出走、生死未卜的悲剧命运,流露了“我”对这位本来应该和“我”有着相似的人生轨迹、曾经一起看彩虹的女孩儿的遗憾之情和期盼奇迹出现的真切心愿。《纵横四海》和《小偷与花朵》是另外两个底层叙事的作品,前者的主人公二猛是一个小混混,后者的小杰则是一个小偷。对这两个堕落的负面人物,作家在勾勒他们的坎坷经历及其在时代变迁中做出的自由选择的同时,对他们凶猛面具下的忠诚仁义以及冷酷外表下的真挚情感进行了暗示。

  再次,该小说集描摹了人与人以及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表达了“我”期待建立和谐融洽的人际关系以及人与动物之间关系的美好愿望。《再见,牛魔王》以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表现了海明威“硬汉”形象式的牛魔王与命运誓死抗争的顽强不屈的精神,同时回顾了“我”小时候和家里养的小牛共同经历的美好时光,表达了一种重建人和自然、动物和谐共处的新世界的期盼,暗示着作家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和对现实社会疏离的人际关系的否定。《红灯笼》则通过刻画一个纯朴、善良、勤劳的农民形象——会扎灯笼的俊江大爷,正面描绘了那个时期人们之间和谐融洽的人际关系。叙述者讲到,“俊江大爷是很讲究老礼的人,灯笼扎好了,他先不去卖,我们院里谁家有小孩,他就先去送上一只”;甚至有一次“他竟然给地主家的孩子也送了一盏红灯笼”[5]。《哑巴与公羊》既涉及人际的关系,又涉及人与动物的关系。故事讲述了老黑方家那头大公羊在村里那些无赖欺负哑巴英时奋力保护她的事,同时也委婉地谴责了村民们造谣生事、看热闹的不当行为,表达了作家对和谐关系的向往。《小偷与花朵》回忆了村民之间亲切的情感交流以及融洽和谐的关系,对当今社会和城市居民的自私和冷漠给予了间接批判,并表达了“我”对以往那种和谐人际关系的怀念。文中提到,那时候的村民们对自己的村很有认同感,也很有感情,“我们村里的人,即使是一个小偷,似乎也可以宽容”;而现在,“村里出了什么事,很多人都是能躲就躲”[6]。

  最后,该小说集书写了爱情、亲情和友情等主题,表达了“我”对人间真挚情感的向往。其中,《暗夜行路》、《电影放映员》和《梨花与月亮》指涉爱情主题,主人公分别是“我”、“我”的小姨和“我”的表哥,三个短篇均描绘了失败的爱情,暗示了作家颇为悲观的婚恋观。第一个短篇追述了“我”的年少朦胧情愫及其带来的甜蜜和酸涩的感觉;第二个短篇勾画了那个年代传统思想束缚下的女性无力选择和追求自己幸福生活的境遇,表达了“我”的遗憾之情;第三个短篇则讲述了“我”表哥从恋爱到失恋的不幸经历,对传统门当户对的婚姻观念进行了谴责。《织女》、《并不完美的爱》和《泉水叮咚响》反映了亲情主题,分别涉及姐妹情、祖孙情和姐弟情。第一个短篇讲述了妹妹桂枝被前来和姐姐芳枝相亲的小伙子看上了、从而导致姐妹关系破裂的故事,暗示了乡村人们对情感的重视;第二个短篇描写了“我”对不是自己亲奶奶的“奶奶”的矛盾情感,展示了“我”从对她的偏见和误解到逐渐接受和理解的过程,从另一个角度阐释了这一“不完美的爱”的内涵;第三个短篇描写了姐弟深情,追忆了姐姐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以及“我”对姐姐的依恋之情,描绘了人物纯洁的心灵。另外,《纵横四海》和《哈雷彗星》指涉友情主题,分别描摹了伙伴之间和师生之间的情谊。前者讲述了二猛、小东和“我”参加黑社会的经历,描绘了“我”从忠诚到背叛再到忠诚的嬗变,对兄弟情义进行了褒扬;后者追忆了“我”和小学老师吴老师相处的美好时光,表达了“我”对吴老师的怀念之情和对过去生活的留恋。

  二、叙事形式

  亨利·詹姆斯曾说过,使一部作品成为经典的正是其形式[7]。珀西·卢伯克也认为,一部好的作品,“其主题和形式应和谐一致而又难以区分”[8]。特雷·伊格尔顿则指出,“文学批评往往从非语义或形式方面来把握意义”[9]。这些观点均表明了文学作品形式的重要性。叙事虚构作品主题内涵的揭示,总要求作家能够以得心应手的方法加以处理,这就涉及到叙事形式的问题。短篇小说尤甚。就小说集《再见,牛魔王》中十七个短篇而言,记忆主题的呈现,同样离不开各种叙事技法的运用,如文体形式方面的童话寓言和神话传说,结构安排上的片断化以及以顿悟和幻想为特征的开放式结尾,时间模式上穿梭于现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的时空倒错,叙事视角方面第一人称主人公和旁观者的回顾性和经验视角等。可以说,正是通过这些叙事形式的选择,才使得“我”的童年经历和那个特定年代的故乡人事真切地展现在读者面前,才使得“我”对自我的重新审视和对世界人生的体认和感悟成为可能,才使得记忆书写得以实现。

  现代主义文学普遍运用象征隐喻的神话模式,使文学对生活的描摹从表象走向本质,从表层走向深层,从所指走向能指,以揭示生活中的深刻意蕴,形成文学艺术的一种深度模式[10]。小说集《再见,牛魔王》运用了一些神话传说和童话寓言的文体形式,创造了与现实世界相统一的神话世界,寄托了作家向往美好生活的心愿,同时也暗示了其对当下社会现实的逃避和否定。如前所述,该小说集的同名小说就是一个极具魔幻色彩的童话寓言故事。该小说先是以牛魔王的口吻讲述了一头牛如何凭借顽强的毅力逃避被屠宰的命运的故事,在对牛的生存状况和人们的信仰状况进行阐发之后,提出建立人类和动物和谐共处的新世界的呼吁,最后,在人物叙述者“我”的注视下,这头伴随“我”走过童年时光的小牛化身而来的牛魔王向天上飞升而去。显然,作家借助这一童话形式,表达了对自己快乐的童年时代的怀念之情,也间接传递了对当下疏离的人际关系的忧思,暗示了对人和动物、人与人之间和谐关系的向往。另外,《林间空地》也包含多个神话传说,如那棵老槐树里的狐狸精遭雷劈的故事,被囚禁在水潭里的东海龙王的九太子的传说,猎人救了狐狸、狐狸化身白衣女子报恩的故事等等。正是这些神话故事,把“我”的思绪引回到曾经快乐、单纯的孩童世界。现在,牵动“我”的童年记忆的树林子、老槐树和水潭都没了,“我”只能从这些故事中重温旧梦,找回并重新体验逝去的、曾经的快乐时光。

  现代小说的终极形式是生活的片断,情节结构不再重视完整的布局和因果关系,而倾向于情节的淡化和横截面的选择,其结尾常常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中止、顿悟或者幻灭。小说集《再见,牛魔王》的系列小说均是以片断的形式对往昔生活的追忆,没有激动人心的情节,也没有开头、高潮和结局。如《织女》由四个生活片断构成,勾勒出了两个农村少女的命运变迁。片断一追述了“我”小时候芳枝和桂枝两姐妹织布的情景,片断二讲述了后来村里的变化以及桂枝的前卫性,片断三涉及桂枝的横刀夺爱以及姐妹情谊的断裂,片断四讲到了桂枝的婚变和病逝,结尾则是芳枝在家中织布的场景。正如当代文学评论家黄发有所说,“以情动人是文学永恒的魅力,‘有我’才能‘有情’”[11]。该小说集既有叙事也有抒情,其抒情成分通常通过故事结尾处“我”的感悟得以实现。往往是“我”对童年经历和故乡人事的追忆结束之后,在小说结尾处以顿悟或者幻想的形式,抒发“我”对往昔生活的怀恋和时间流逝的感伤,表达“我”对世界人生的体悟和生命存在的思考。如《界碑》的结尾处,“我”在雪夜中看到那块见证了“我”的童年时代的界碑,心中感慨万分。“我看到了整个世界在变,所有的人都在变,而我自己也在变,幸好309线706还在,让我看到了一点不变的东西,让我看到那逝去的一切并不是虚空。”[12]时光飞逝,物是人非,留下的只有童年的记忆。此处读者体会到的是“我”对逝去的世界的感伤,是“我”对记忆之物犹在的欣慰。《乡村医生》结尾处,“我”站在老榆树下,想象着当年的场景和铁腿的坎坷经历,思绪万分。“我不知道他将来会向哪个方向走,但是那些过往都已经深埋在我们心中。”[13]人的意志力是很顽强的,但是终究是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的。未来是未知的,而过往是既定的。此处表明了“我”的一种虚无的宿命论思想,暗示着“我”对现实和未来的逃避、以及寄予过去的世界找寻真实自我的愿望。

  文学的呈现形式表现为时间的延续,任何一个小说都隐藏着小说家自己的时间哲学。现代小说摒弃了故事时间的叙事模式,而代之以心理时间,以记忆的方式来呈现事件序列或人物的意识流动。小说集《再见,牛魔王》的叙事形态表现为故事时间顺序被打乱,叙事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交织渗透,对故乡人事的追忆和“我”的议论、解释、联想、梦幻编织成一个回忆之网,共同作用于记忆主题的书写。其中“那时候”、“多年之后”、“现在”等时间标识语是作家经常用到的,他往往以一句“那时候”开启对往事的追忆,并与事情后来的进展以及现在的状态交叉叙述,不断插入“我”的感想和评价。如《小偷与花朵》的故事开篇——“那时候的小偷,也都很讲规矩”这句话就奠定了回忆的基调,把叙事拉回到“我”小的时候,叙述者“我”对村子里的小偷——小杰其人其事进行了追忆并描述了“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小杰在“我”家闲聊的场景,中间插入了现在的“我”对小偷在城乡的不同处境的一番见解。随后,叙事再度向前追溯了小杰家的变故——他三四岁时母亲跟别人跑了、只好跟父亲武爷相依为命,叙事过程中穿插了“我”对过去和现在人际关系的变化的感悟。接下来是“我”们一帮小孩看武爷杀猪的场面描写,随后叙事进展到小杰上初中的时候,叙事者回顾了小杰堕落的经过以及他们父子关系的破裂。然后,“我”的思绪再次回到小时候,对有一次和小杰、黑三在地里玩的经历进行了追忆,发现了小杰真情的一面。最后,叙事者又追叙了有一次和姐姐去赶集、偶遇小杰和他的团伙偷东西的事,从中读者可窥探到武爷和小杰的父子情深以及小杰对母爱的渴望。小说结尾处是“我”对小杰手里拿的那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凤仙花的描写,暗示出“我”对人间真情的赞美和向往。可以说,小说中时空倒错的运用,使故事的主人公小杰的坎坷命运得到了曲折呈现,也使美和爱的主题得以凸显。

  视角问题是小说技巧中最复杂的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现代小说创作中,全知视角已退出历史帷幕,而以人物意识为中心的限制视角则受到小说家的青睐。叙事者为人物的叙事模式主要包括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两种,其中第一人称叙事涉及主人公叙事和旁观者叙事[14],包括两种不同的视角,一是叙事者“我”现在追忆往事的眼光,是外视角,二是被追忆的“我”过去经历事件时的眼光,是内视角[15]。小说集《再见,牛魔王》中的十七个短篇全部是第一人称叙事,小说中的“我”有的是主人公,有的则是见证人,但均涉及到回顾性视角和经验视角,偶尔“我”借用其他人物的眼光进行观察。通过第一人称叙事者“我”对往日生活的回忆,建构起融合叙述自我和经验自我的两个叙述层,在呈现故乡人事的昔日容貌以及时代变迁的同时,也使“我”的感受和体验得以流露。如《并不完美的爱》以第一人称叙事者的口吻回顾了“我”的奶奶以及“我”对她的矛盾情感。从“我”的回顾性叙事中,经验自我传达了“我”当年经历事件时的想法,即认为在“我”和“我”伯伯家的孙子小义之间,奶奶更喜欢小义,在这种思想的困扰下,当年的“我”陷入迷茫和恐慌之中,甚至对自己的奶奶产生了一种陌生感,以致在她去世之后也没能释怀。而现在的叙述自我在追忆的同时却一再地为奶奶当年的举动辩护,认为她的偏心是有理由的,也许是真爱“我”的。故事最后,是大段现在的“我”的顿悟,“我”意识到世界其实是不完美的,奶奶其实是爱“我”的,尽管是以一种复杂的方式。结尾句“奶奶,我很想念你”暗示着“我”对奶奶态度的彻底转变和对祖孙亲情的回归。另外,该小说集也有视角转换的情况,如《织女》中,全篇是第一人称故事讲述者“我”对织女桂枝和芳枝姐妹俩的命运沉浮以及织布的流行和过时现象所反映的社会变迁的回顾,在故事结尾处,叙事者转而采用了芳枝的限制视角进行叙事,对她的内心进行了透视:“她仿佛看到了桂枝在家的日子,又一次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说笑声,耳语声。”[16]这句自由间接引语显然暗示出芳枝对背叛了自己的妹妹桂枝的思念之情。

作者简介

姓名:赵文兰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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