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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艺学批判重构:物联网生产方式革命与马克思归来
2019年04月11日 09:02 来源:《东南学术》2018年05期 作者:刘方喜 字号
所属学科:文学关键词:工艺学批判;物联网生产方式;社会人的生产器官;劳动资料形式;工艺革命

内容摘要:摘要:计算机、数字技术、互联网、区块链、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正在成为当今物质生产方式新的技术基础,本文试图在此基础上,以现代科学技术引发的两次机器革命、劳动资料形式的二次变革、社会人的生产器官的二次发育为主线,以“表现为工艺革命的生产力革命。机器革命涉及的还只是工艺革命,而马克思工艺学批判的完整命题是:“随着一旦已经发生的、表现为工艺革命的生产力革命,还实现着生产关系的革命。三、由“机械化”而“智能化”:两次“机器革命”与工艺学批判重构从现代技术所引发的社会人的生产器官发育、劳动资料形式变革的连续进程看,马克思关于第一次机器革命的相关分析,同样适用于对当今第二次机器革命的分析:在第一次机器革命中。

关键词:工艺学批判;物联网生产方式;社会人的生产器官;劳动资料形式;工艺革命

作者简介:

  摘要:计算机、数字技术、互联网、区块链、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正在成为当今物质生产方式新的技术基础,本文试图在此基础上,以现代科学技术引发的两次机器革命、劳动资料形式的二次变革、社会人的生产器官的二次发育为主线,以“表现为工艺革命的生产力革命,还实现着生产关系的革命”为轴心,重构马克思工艺学批判思想。历史地看,第二次发育将使社会人的生产器官趋于全面成熟,生产力开始获得二次进而全面解放,资本主义自我扬弃进程进一步加速,人类物质生产方式资本主义范式整体上正在向社会主义范式转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必将越走越宽。

  关键词:工艺学批判;物联网生产方式;社会人的生产器官;劳动资料形式;工艺革命

  基金项目: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建设与理论研究工程后期资助项目“物联网生产方式革命与马克思工艺学思想研究”(项目编号:2018MGCHQ001)。

  作者简介:刘方喜,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马克思主义研究室主任,中国中外文艺理论学会副会长。

 

  

  一、马克思归来与工艺学批判重构

  2017年是《资本论》第一卷出版150周年,2018年是《共产党宣言》发表170周年、马克思诞辰200周年。“资产阶级除非对生产工具,从而对生产关系,从而对全部社会关系不断地进行革命,否则就不能生存下去。反之,原封不动地保持旧的生产方式,却是过去的一切工业阶级生存的首要条件。”《共产党宣言》这段话后来成为《资本论》第一卷以下论述的一个注释:

  大工业的原则是,首先不管人的手怎样,把每一个生产过程本身分解成各个构成要素,从而创立了工艺学这门完全现代的科学。社会生产过程的五光十色的、似无联系的和已经固定化的形态,分解成为自然科学的自觉按计划的和为取得预期有用效果而系统分类的应用。工艺学揭示了为数不多的重大的基本运动形式,不管所使用的工具多么复杂,人体的一切生产活动必然在这些形式中进行,正象力学不会由于机器异常复杂,就看不出它们不过是简单机械力的不断重复一样。现代工业从来不把某一生产过程的现存形式看成和当作最后的形式。因此,现代工业的技术基础是革命的,而所有以往的生产方式的技术基础本质上是保守的。  

  正是融入了自然科学的现代工业技术基础的革命性,导致资产阶级对生产工具不断进行革命,“从而对生产关系,从而对全部社会关系不断地进行革命”——这是大工业所创立的工艺学这门完全现代的科学所要揭示的重要内容。“如果有一部批判的工艺史,就会证明,十八世纪的任何发明,很少是属于某一个人的。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著作。达尔文注意到自然工艺史,即注意到在动植物的生活中作为生产工具的动植物器官是怎样形成的。社会人的生产器官的形成史,即每一个特殊社会组织的物质基础的形成史,难道不值得同样注意吗?”批判的工艺史或工艺学批判研究的就是作为每一个特殊社会组织的物质基础的社会人的生产器官的发育史,“共产主义者应当指出,只有在共产主义关系下,工艺学上已经达到的真理方能在实践中实现”,全面发育成熟的社会人的生产器官将是共产主义必要的物质基础,而资本主义作为一种特殊社会组织的历史使命就是创造这种物质基础——通过不断发展科学技术,使社会人的生产器官不断发育成熟。这是从工艺学批判角度所揭示的人类社会发展大势。

  马克思之后,现代科学技术继续发展,生产方式的技术基础继续革命。如果说马克思所处19世纪生产方式的技术基础则可用“mechanical(机械化)”来描述的话,那么经历了两个多世纪后,“digital(数字化)”进而“intelligent(智能化)”可以用来描述当今生产方式的技术基础的新特征。2016年由Christian Fuchs和Vincent Mosco编辑的Marx in the age of digital capitalism(《数字资本主义时代的马克思》)一书引言的标题即为 Marx is Back(马克思归来)。受马克思启发,美国学者用两次机器革命来描述社会人的生产器官的现代发育:第一次机器革命最重要的标识物是蒸汽机,而“现在,第二次机器革命时代到来了。就像蒸汽机及其他后来的技术发展克服并延展了肌肉力量一样,计算机和其他数字技术——那种用我们的大脑理解和塑造环境的能力,正在对金属力量做着同样的事情”。这里所谓的肌肉、大脑也就是社会人的生产器官,在人运用劳动资料的生产活动中,“自然物本身就成为他的活动的器官”,而“在劳动资料中,机械性的劳动资料(其总和可称为生产的骨骼系统和肌肉系统)比只是充当劳动对象的容器的劳动资料(如管、桶、篮、罐等,其总和一般可称为生产的脉管系统)更能显示一个社会生产时代的具有决定意义的特征”。回顾历史不难发现,第一次机器革命所形成的生产的骨骼系统和肌肉系统就是机器体系这种机械性的劳动资料,引发人类劳动资料形式的机械化变革,形成大机器生产方式,生产之体力(动能)器官发育成熟,生产力得到第一次大解放。而当今建立在计算机和其他数字技术基础上的第二次机器革命正在催生“生产的脑髓系统”这种智能性的劳动资料,引发机械化劳动资料形式的二次变革即智能化变革,新型物联网生产方式正在生成,生产的智力(智能)器官也开始发育,这种二次发育将使社会人的生产器官趋于全面成熟,生产力开始获得二次进而全面解放。

  机器革命涉及的还只是工艺革命,而马克思工艺学批判的完整命题是:“随着一旦已经发生的、表现为工艺革命的生产力革命,还实现着生产关系的革命。”工艺—生产力—生产关系革命构成完整的三层结构。劳动资料这种社会人的生产器官是每一个特殊社会组织的物质基础,资本主义这种特殊社会组织的物质基础就是机器体系这种体力器官,其发育成熟使资本主义社会有机体也发育成熟,实现了生产关系的资本主义革命,同时也开启其自我扬弃进程。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看,其理论成熟于19世纪,其实践在20世纪获得大发展,但到20世纪最后一个十年,社会主义的发展在世界范围内陷入低谷——在此生死存亡关头,中国共产党坚定高举科学社会主义旗帜,经过艰难调整和发展,进入21世纪尤其是中共十八大以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也必将引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进入新时代;再从资本主义发展史看,19世纪是其发展的黄金百年,但其内在对抗性所累积起来的矛盾,在20世纪上半叶引发了两次世界大战,二战以后,经过内部改良又获得较大发展——尽管风云变幻,但贯穿其中的一条不变的红线是:全球范围内,科学技术不断累积性大发展,生产方式的技术基础、劳动资料形式的变革和社会人的生产器官的发育的连续进程总体上没有被打断,生产力在累积性发展中趋于全面解放,资本主义自我扬弃进程进一步加速,生产关系的社会主义革命的工艺基础越来越坚实。清晰而深入理解这一发展大势,需要回到被传统研究相对忽视的马克思工艺学批判思想上来。

  二、工艺—生产力—生产关系革命:工艺学批判的三层结构与二重性

  在写给恩格斯的一封信中,马克思讨论了工艺学研究的三个层面:“我正在对机器这一节作些补充。在这一节里有些很有趣的问题,我在第一次整理时忽略了。为了把这一切弄清楚,我把我关于工艺学的笔记(摘录)全部重读了一遍,并且去听韦利斯教授为工人开设的实习(纯粹是实验)课”,由此可见马克思在这方面所作的努力。当时,在机器和工具有什么区别这个问题上有很大的争论,“英国的力学家(数学家),以他们那种粗率的方式称工具为简单的机器,而称机器为复杂的工具”,而“英国的工艺学家比较注意问题的经济方面(英国经济学家中有许多人,甚至是大多数人都跟着他们走),他们认为二者的区别在于:一个的动力是人,而另一个的动力是自然力”。马克思自己的观点是:

  工业革命并不开始于动力,而是开始于英国人称为working machine的那部分机器……另一方面,同样没有疑问的是,一当问题不再涉及到机器的历史发展,而是涉及到在当前生产方式基础上的机器,工作机(例如在缝纫机上)就是唯一有决定意义的,因为一旦这一过程实现了机械化,现在谁都知道,可以根据机械的大小,用手、水或蒸汽来使机械转动。

  对纯粹的数学家来说,这些问题是无关紧要的,但是,在问题涉及到要证明人们的社会关系和这些物质生产方式的发展之间的联系时,它们却是非常重要的。

  马克思的这段话提示了工艺学研究的三个层面:第一,力学家(数学家)式的单纯的技术层面的研究;第二,“比较注意问题的经济方面”的工艺学家上升到经济层面;第三,当涉及人们的社会关系和物质生产方式的发展之间的联系时,研究则进一步上升到社会和批判层面。马克思《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对此有更清晰的分析:“在以这种分工为基础的工场手工业中,由分工所引起的劳动工具的分化、专门化和简化——它们只适合非常简单的操作——是机器发展的工艺的、物质的前提之一,而机器的发展则是使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革命化的因素之一”,“这里所说的不是[工具与机器之间]在工艺上的确切区分,而是在所使用的劳动资料上发生的一种改变生产方式、因而也改变生产关系的革命;因此,在当前的场合,所说的正是在所使用的劳动资料上发生的那种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特有的革命”,“这里,正确地表达了实际的联系。‘机械发明’。它引起‘生产方式上的改变’,并且由此引起生产关系上的改变,因而引起社会关系上的改变,‘并且归根到底’引起‘工人的生活方式上’的改变”。而最集中清晰的概述是:“表现为工艺革命的生产力革命,还实现着生产关系的革命。”简言之,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特有的革命表现为三个层面:第一,技术层面的工艺革命(机械发明、机器革命);第二,经济层面的生产力革命;第三,关乎社会和批判层面的生产关系革命。

  那么,为什么说生产关系关乎批判层面?在马克思看来,“经济学家们毫无例外地都忽略了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既然商品有二重性——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那末,体现在商品中的劳动也必然具有二重性,而象斯密、李嘉图等人那样只是单纯地分析劳动,就必然处处都碰到不能解释的现象。实际上,这就是批判地理解问题的全部秘密”。这是马克思对批判的基本界定。只单纯研究使用价值,是商品学非批判的研究,而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二重性则是批判的商品学或商品学的批判层面要研究的对象,与此相对应,工艺学的批判层面研究的就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二重性,而撇开生产关系单纯的技术、经济研究则是非批判的。“象斯密、李嘉图等人那样只是单纯地分析劳动”,既撇开了交换价值而只分析使用价值,也撇开了生产关系而只分析劳动生产力。《资本论》第一卷对这两方面都有涉及:“正如考察商品的使用价值本身是商品学的任务一样,研究实际的劳动过程是工艺学的任务”,以此来看,《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篇第一章“商品”所讨论的是关乎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之二重性的商品学批判问题。而从第三篇第五章起,马克思又开始其工艺学批判:“劳动过程首先要撇开每一种特定的社会的形式来加以考察”,“劳动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这看起来“象斯密、李嘉图等人那样只是单纯地分析劳动”,但马克思不停留于这一层面而作进一步分析:“劳动过程的简单要素是:有目的的活动或劳动本身,劳动对象和劳动资料”,而“劳动资料不仅是人类劳动力发展的测量器,而且是劳动借以进行的社会关系的指示器”。从撇开特定的社会形式考察实际的劳动过程出发,讨论到劳动资料时,马克思就开始结合社会关系(生产关系)展开进一步分析了。这是其工艺学批判的基本思路。

  工艺学批判所研究的生产力(劳动力)与生产关系(社会关系)的二重性变革,集中体现在劳动资料形式的历史变革上,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特有的革命就首先体现在机器体系这种机械性的劳动资料形式的变革上:“机器体系是适合资本主义的劳动资料形式”,而“劳动资料发展为机器体系,对资本来说并不是偶然的,而是使传统的继承下来的劳动资料适合于资本要求的历史性变革”。这构成了《资本论》第一卷第四篇尤其第十三章“机器和大工业”的基本内容,该篇也是马克思工艺学批判方面的重要经典文献。从《资本论》第一卷整体结构看:与机器体系、大工业发展成熟相伴随的,是由绝对剩余价值生产为主(这是第三篇所讨论的内容)转变为相对剩余价值生产为主(这是第四篇所讨论的内容),后者代表着更先进的生产方式、更发达的生产力(更高的生产率)。这可以说是由机器体系所引发的表现为工艺革命的生产力革命,马克思还进一步揭示由此所实现的生产关系革命:“对于绝对剩余价值的生产来说,只要劳动在形式上隶属于资本就够了”,而“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以特殊的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为前提;这种生产方式连同它的方法、手段和条件本身,最初是在劳动在形式上隶属于资本的基础上自发地产生和发展的。劳动对资本的这种形式上的隶属,又让位于劳动对资本的实际上的隶属”。第一次机器革命使劳动由形式上而实际上从属资本——这是马克思工艺学批判所揭示的重要历史发展脉络——由此也可见工艺学批判在《资本论》第一卷整体结构中的重要地位。

  马克思为撰写《资本论》所准备的手稿中蕴含大量丰富的工艺学批判内容,但并未被全部纳入《资本论》,中文一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八卷的“说明”指出:“在《资本论》和《剩余价值理论》中,劳动对资本的形式上的从属和实际上的从属问题只是附带提到的,而在收入本卷的1861—1863年手稿第五章中,这一问题作为中心论题得到最充分的论证”,第五章的标题是“劳动对资本的形式上的从属和实际上的从属。过渡形式”——这也是马克思工艺学批判的重要文献,“只有随着劳动在实际上从属于资本,在生产方式本身中,在劳动生产率方面,在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关系中,以及在双方彼此的社会关系中,才会发生完全的革命。劳动实际上从属于资本的发展过程,同时也就是劳动的社会形式、劳动生产率的发展过程,创造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物质前提的过程”。也就是说劳动实际上从属资本的同时,摆脱资本的进程也被开启。

  重视二重性乃是批判地理解问题的全部秘密,对于工艺学批判来说,资本主义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二重性,又具体表现为物质生产资料本身与物质生产资料的“社会使用形式”之间的二重性:“工人要学会把机器和机器的资本主义应用区别开来,从而学会把自己的攻击从物质生产资料本身转向物质生产资料的社会使用形式,是需要时间和经验的。”忽视机器的资本主义之应用或社会使用形式的特殊历史性,往往就会得出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关系是采用机器体系的最适当和最完善的社会生产关系的结论,但马克思指出:“决不能从机器体系是固定资本的使用价值的最适当形式这一点得出结论说,从属于资本的社会关系这样一种情况,是采用机器体系的最适当和最完善的社会生产关系。”这对于机器体系所应用的现代技术来说同样如此。作为一门完全现代的科学,工艺学研究现代技术与物质生产之间的相互影响,与政治经济学批判相应,马克思相关理论可以概括为工艺学批判,与之相对的非批判的工艺学,往往撇开生产关系研究技术的发展和应用,并实际上暗含着这样的理论预设: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最适应技术的发展和应用,或者说,资本主义是技术发展和应用的终极方式——而马克思工艺学批判则强调资本主义绝非技术发展与应用的终极方式。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所研究的是生产力(经济)与生产关系(社会、政治)的二重性,与之相对,斯密、李嘉图撇开生产关系(政治)对生产力(经济)的研究则是非批判的,并暗含着这样的理论预设: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最适应生产力发展,或者说,资本主义是经济运转与发展的终极方式——而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基本结论是资本主义绝非人类经济发展的终极方式。现代生产力的发展离不开技术的发展马克思工艺学批判与其政治经济学批判紧密联系在一起:现代技术的发展首先引发工艺革命,催生机器体系生产方式,引发生产力革命,进而实现生产关系的资本主义革命,资本主义促进技术发展,但在进一步发展中又越来越成为阻碍,要使现代技术和生产力真正充分而全面发展,就必须扬弃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只有在共产主义关系下,工艺学上已经达到的真理方能在实践中实现”,这既是马克思工艺学批判同时也是其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基本结论。

作者简介

姓名:刘方喜 工作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

职称:研究员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张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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