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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的迷雾 ——巴赫金“复调”小说理论在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中的运用
2015年12月15日 11:22 来源:《文艺研究》2015年第20157期 作者:王璐 字号

内容摘要:其实,巴赫金所倡导的是复调、对话式的艺术创作态度,而独白形式的小说并不意味着作者的艺术态度也是独白的。有研究者说,“巴赫金在很多研究者眼中,俨然已经成为一个神话”,因此出现诸如“用巴赫金‘复调小说’理论反思我国当代小说”的说法,甚至出现“中国何以出不了‘复调小说’”的疑问。在“结束语”中,他也说道,“复调小说的出现,并不能取消也丝毫不会限制独白小说(包括自传体小说、历史小说、风习小说及史诗小说等等)进一步的卓有成效的发展”。就像意识流小说提供了一种表现人类变化多端、稍纵即逝的内心想法的艺术模式,在巴赫金看来,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正是将自我同他人意识的人际交互、将思维感知的对话特征铸型为“复调小说”。

关键词:巴赫金;思妥耶夫斯基;艺术;对话;人物;复调小说;独白;文学研究;语言;使用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在文学研究领域中,“复调”是已被经典化的理论概念。严格地说,在将某篇作品是“复调”小说作为文章的主题论点时,我们都应该在巴赫金所界说的意义上使用“复调”概念。然而,在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界,对“复调”概念的运用存在着泛化、滥用、误用的情况。一方面,人们对“复调”的理解过于宽泛,没有注意到巴赫金对“复调”概念层层深入的精细界定;另一方面,巴赫金在论说中的偶尔偏激和“越界”被中国的一些研究者附上了理解的重音。“复调”在国内研究者眼中,已经从一个对某种艺术形式进行命名的指称上升为一种价值判断,由此出现“复调崇拜”。其实,巴赫金所倡导的是复调、对话式的艺术创作态度,而独白形式的小说并不意味着作者的艺术态度也是独白的。重思想、轻形式的研究倾向,使“复调”这一形式本身所具有的意义空间遭到了遮蔽。

  作者简介:王璐,南京大学中国新文学研究中心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这本只研究一位作家的书中,巴赫金借用音乐术语提出了一个著名的文学理论概念:“复调”小说。阅读这本书,会让人想起卡尔维诺在《为什么读经典》中关于“经典何为”的言说:“经典作品是这样一些书,我们越是道听途说,以为我们懂了,当我们实际读它们,我们就越是觉得它们独特、意想不到和新颖。”①在现今的文学批评中,我们时时处处会与“复调”一词相遇。翻阅期刊杂志和研究专著,经常可以看到人们用“复调”来形容某位作家的创作特色,用“复调”来界说某部作品的艺术品格。这些论文著作中,有些作者明示自己是对巴赫金“复调”理论的运用,也就是说,他是在巴赫金所界定的意义上使用“复调”一词的;有的作者则只是使用了“复调”一词,而没有明示该词的来源。在前一种情况中,很多文章虽然是在借用巴赫金的“复调”理论,但往往存在着理解的错位,存在着非创造性的误读。后一种情况则会带来一个问题:由于巴赫金“复调”理论的知名度甚高,对于读者来说,很容易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此一“复调”应该同巴赫金的“复调”理论有所关联,甚至会为它们划上等号。而这些没有明示“复调”一词来源的文章,却大多不是在巴赫金的意义上使用这个词的。这种情况应该属于理论概念的泛化和滥用,它同样造成对原理论的扭曲和误解。这些情况综合起来,形成了国内现当代文学研究界“复调”概念的迷雾。作为“身在此山中”之人,笔者显然也有着“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可能,但还是拟通过本文表达自己对巴赫金“复调”理论的一些理解②,同时就文学研究中的理论运用问题做一点思考。

  每一个词都有其特定的含义。一个词可以有几种不同的意思,但不可能包罗万象。而一个理论词汇,它的内涵和外延也就相对更加固定了。所谓“理论”,是“概念、原理的体系”,是“系统化了的理性认识”③,“是由观点、立论、推断等组成学说、知识体系”④。也许有人会说,理论的价值不正在它的涵盖力、它的丰富性、它的极大的思想容量吗?的确如此。但我们所说的理论的这些特性,都应该包容在特定理论的具体内涵体系中。理论是思想的高度精炼和浓缩,好比一块糖,溶解在水中还该有甜味。可如果投入的水太多,则让人感觉不到甜的味道,那么也就感觉不到糖的存在和意义了。理论是不可泛化的。如果一个理论概念什么都能包容,什么都能与之沾边,那它也就失去了自己独特的存在价值。也许还有人会说,不是常有“理论的更新”这种说法吗?没错,深刻的理论能够激发人的思维,人们可以在一种理论的启发下引申出其他的光辉思想。但这变形了、更新了的思想必然要拥有一个新的概念来指称,不然就要引起理解的混乱了。

  所谓文学研究中“复调”概念的泛化,是指一篇研究论文在比较宽泛和简单的意思上使用“复调”这个概念,用“复调”来指称与巴赫金界定过的“复调小说”不同的其他文学现象。“复调”作为一个舶来的文论词汇,若对它进行一番溯源可以发现,除了巴赫金,昆德拉和热奈特也曾在各自的文论中使用过这一概念。在《小说的艺术》中,昆德拉将文体的复合以及同一主题下不同故事的并置称作“复调”⑤。热奈特则在《叙事话语新叙事话语》中从叙事视角的角度解读了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的“复调式”叙事⑥。他认为,在普鲁斯特的小说里,有着不同聚焦方式或者说是不同叙事视角的成功共存。应当说,在热奈特和昆德拉那里,“复调”一说是作者在其主要论述中伸出的一个小小的枝节,它的内涵实际上较为简单,不具有成体系的独立意义,也就不足以成为一个文学理论概念。在文学研究领域,赋予“复调”一词理论生命的是巴赫金。巴赫金不单先于昆德拉和热奈特从音乐术语中借用了“复调”一词,而且将其发展成一套拥有复杂、深邃的组成细部的理论学说(具体含义下文详述)。也就是说,在昆德拉和热奈特的笔下,“复调”只是一种比喻性的说法,而在巴赫金那里,“复调”早已“由隐喻增生为概念,由术语提升为范畴”⑦了。

  对“复调”一词在文学研究中的出现进行上述溯源后,热奈特、昆德拉似乎成了“复调”概念泛化的“始作俑者”。严格地说,这里面涉及翻译用词的问题,是译者都采用了中文“复调”来翻译原文中的对应物。笔者不通俄文和法文,无法考证《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叙事话语新叙事话语》、《小说的艺术》这三部著作中的“复调”原词本义为何。显然,巴赫金、热奈特和昆德拉的“复调”所指不同。巴赫金的“复调”要比热奈特、昆德拉的“复调”复杂、系统得多。然而,且不论翻译中的用词问题,在中国,自巴赫金的理论被介绍进来后,“复调”一词已成为一个经典化的理论概念。在《现代汉语常用词表》收录的“复”字打头的七十八个词语中,没有和“复调”相关的词语⑧。一般性综合词典如《汉语大词典》没有收录该词,《现代汉语大词典》和1989年版的《辞海》开始收录“复调音乐”一词,1999年版的《辞海》增加了“复调小说”的条目⑨。专科词典如《世界诗学大辞典》、《文学批评术语词典》、《美学大辞典》、《西方文论关键词》⑩等则都收有“复调”这一词条。可见“复调”没有独立的日常用法,它是一个艺术领域的理论概念。且以上提及的所有“复调”条目的综合性或专科性词典中,编纂者都明确显示了巴赫金对这一概念的“所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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