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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与反哺: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
2018年10月23日 09:44 来源:《中国文艺评论》 作者:张春梅 字号
关键词:网络文学;传统文学;文学传统;共空间;网络力

内容摘要:内容提要:本文尝试从媒介和粉丝的角度着手阐释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的关系,指出首要而且必要的一点是把握其媒介性和空间性,而不能惯性地依照既定的文学评价机制来定义网络文学。在此基础上,本文尝试分析“何谓网络文学”,并指出传统文学以及文学传统在网络文学中的表现,特别肯定其在类型化机制中的整体形象塑造所携带的时代性和精神症候。本文认为,假如以网络写作和非网络写作来划分写作形态,网络文学也要自省其限度,而当下的精英写作需要审视网络文学与读者及大众心理的密切关联。二、当历史或传统弥散在网络文学空间以上网络文学特征种种,莫不与传统文学或者既有文学传统发生这样那样的联系,却也在媒介、写作方式、与现实的关系等诸方面与传统文学构成尖锐的冲突。

关键词:网络文学;传统文学;文学传统;共空间;网络力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本文尝试从媒介和粉丝的角度着手阐释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的关系,指出首要而且必要的一点是把握其媒介性和空间性,而不能惯性地依照既定的文学评价机制来定义网络文学。在此基础上,本文尝试分析“何谓网络文学”,并指出传统文学以及文学传统在网络文学中的表现,特别肯定其在类型化机制中的整体形象塑造所携带的时代性和精神症候。本文认为,假如以网络写作和非网络写作来划分写作形态,网络文学也要自省其限度,而当下的精英写作需要审视网络文学与读者及大众心理的密切关联。

  关 键 词:网络文学/传统文学/文学传统/共空间/网络力

  作者简介:张春梅,新疆大学教授。

 

  关于传统文学与网络文学的关系,已有很多论述。但总的看来,二者摆在一块似乎总有些拧巴,关系不那么顺溜,不像说起电影文学和文学、戏剧文学和文学的时候总能找到相应的杠杠来比附,并将其逻辑化。到底是什么使这两种均以汉字作为主要书写方式的“文学问”有了问题?甚至某些硬件不容置疑的存在使此问题变得根本化而不可通约?也就是说,这干脆就是有着质的区别的两种表达方式?各种疑问越发将我的思路带向寻觅二者的“不同”,“同”似乎很自然地被丢向远方。

  慢慢地,我发现了一个误区,那就是常常将“文学”视作一个有固定本体的范畴,一旦如此,凡出现不符合“文学”规定的表现皆被视为异类,手机小说、微信小说,加之网络小说,开始之初都屈居在这个范围之内。相应地,“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相较于“文学”的规定性而言,却都是在强调其“文学”的底子之外,加上一些大而化之的修饰词罢了,诸如“传统”,诸如“网络”。但显然,“传统”这个修饰词比之“网络”拥有太多的想象空间、意识形态意味和充盈的文化,因此也就不证自明地担负起了“文学”的历史和文化表述职能。我们常见的话语如传统文学、现代文学,基本上处在一个水平线上。但如今又将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摆在一处,实际上是取消了文学与网络文学的区别,直接将其定位于已有的文学形态。换句话说,存在于网络文学与文学之间的问题,被化约成为网络写作与既有文学形态之间的关系。这样一来,问题就变得简单了,因为网络文学呈现出的样态实际上与既有文学(也可说传统文学)没有根本区别,还是在编故事,写人物,依旧是汉字,网络文学也就是文学的一种。在这个过程中,网络+文学(基本上)=网络文学。对这样一个推演过程我表示存疑。一是是否存在一个独立的“文学”本体,对此已经有不少学者提出质疑,德里达、福柯都曾尝试做出回答,可见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二是如果网络文学不存在什么问题,我们为何不干脆取消“网络”二字,直接将其划归文学大家庭呢?

  所有问题归结起来,其实就在于一个梗——网络。这两个简单的字带动起广阔的“异度空间”,它标志着传播方式、媒介以及关于文学场域和文学关系的变迁。我个人主张,在言谈网络文学时,必须要首先并时刻把握其媒介性和空间性,必须限制经意不经意地把网络文学拉回既有文学标准的企图和心理暗示。这种时候,现象学的“悬置”是很好的策略。只有搞清了何为网络文学,才有可能去追踪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的关系。当然,这又将涉及一个关键问题:为何网络文学独独与传统文学关系如此紧密,却很少听到网络文学与现代文学或者其他什么文学有这样的联系?以上两个问题是本文论述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时必须面对的关键。

  一、何谓网络文学

  可是,要搞清网络文学何谓,又岂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其关节点在于作为作品,它同样需要有读者,而这个读者又几乎可以确定是经过了上述所谓“传统文学”的给养而就。因此,在言谈网络文学时,一种围绕网络文学的关系图就已经开始呈现,也就是说,“网络文学”实际上是建构在新旧媒体的关系之上。单纯强调网络性,或者只强调其文学性都是不够的。除非我们能够列举出网络上的“文学”与已有传统文学迥然不同,比如我们常听的“爽”“撩”等,但这些显然也是不够的,因为这些身体感官表述在通俗文学中早已有之,又怎能以此作为网络性的固有特征?只能说,它有,却不独有。当我们将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通俗文学联系起来的时候,可能有一种很自然而潜在的“去差别”“去陌生化”的惰性倾向,似乎只有将其归为已有领域才安全,依照麦克卢汉的说法,这实际是一种对旧习惯和旧媒介的麻木机制在起作用。但我们越拒绝,结果可能就是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新媒介的方向发展——网络文学的发展速度之快就是最直观的事实。

  在这个迅捷的过程中,一个关键的领域冒了出来——读者,或者更准确的说法——受众。以受众作为中介,我们明显看到“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的不同,后者读者的参与是在后期,也就是作者完成并与读者见面之后,当然,这中间也有作家依循所谓的“大众心理”和“市场”所做的揣测,但确定的是,读者并没有在写作过程之中现身,并改变其创作行程。这个意义上,传统写作可说是作家的独立创作,在现代社会主要是指文人独自创作,因此,文学的专有性、独尊性和不可重复性是其表征。但“网络文学”就不同。在“网文”发布的过程里,写手与读者是随时随地不可分的一体,没有读者,那这个“文”的命运基本就是消失。读者是跟随着写手的不断“更文”一起存在,如影随形。这样的读者也在不断演变,从普通读者,到粉丝,再到余兴未尽的同人创作、批评,就形成了与传统文人创作非常不同的读者。甚至可以说,“网文”世界的读者已经自成一格,是一个有共同趣味、共同追捧对象的群体或者部落。这个群体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催更”,可以就“文”的某个人设(人物设计)、某个情节、某个坑发表自己的意见,直接影响写手的写作方向,还可以在后期一系列传播链条中发挥作用,如出书、拍电影,郭敬明的粉丝在《小时代》的市场份额上起的作用已不是什么秘密。从这个角度看,读者,或粉丝,是网络文学非常关键的一环。

  因为读者的存在,改变了写作的环境。过去的创作是个人创作,因此是具有隐私性质的,有个人空间。但网文的写作方式和阅读机制,决定其写与看基本处于同一个时空之内,我们可以将其称为公共空间。在这个公共空间,写者就像与读者面对面,屡见不鲜的是,写手会在一开始像写日记一般说说自己最近甚至刚刚干了什么,自己的身体情况怎样,有什么想法,这些属于私人的东西基本以“公开”的形式出现。我们可以想象,写者与看者之间是一种近乎对等的关系,甚至有一种亲近感。从这一点,我们大概可以理解一个网络写手日更千字、万字这样耗费脑力体力的状态是如何维持下来的。当然,我们完全可以质疑这种“亲近”背后的“金钱”诱惑。但“金钱”诱惑难道在传统作家那里没有吗?上世纪90年代之后文学的市场化走向不就是一个强有力的证明?把市场作为一个背景,再来看两种写作方式的差别,其实是清楚的。公共空间的存在,使“网文”处于共同创作的机制之中。而同时“在网”既是空间的,也是时间的,还是整个意识参与其中。由此,网络这一媒介的功能完全得到凸显。这不仅是电脑介质存在,还要求网络的存在。急速的网络流将写者和看者置于迅捷的、四通八达的电流之中,其流动性、可变性和高速度为网文的“长”“全”“编”提供了可能,而这些也成就了网文的特质。

  网文正是在共空间的机制下产生的,即写什么的问题。由于写手与读者基本处于一个仿真的空间,甚至就可以被视作真实空间,在这里可以无话不谈,几乎没有什么禁忌。而“禁忌”却正是传统文学非常重要的一个表征。作者和作品都是独立的,在印刷时代处于“唯我独尊”的位置,因此,只能是作者说什么,我们看什么,由于看者与作者同时处于各自的“私空间”,看与写很难在一个线上,而大多数也是被牵着走。在这种情况下,隐私与禁忌也处于压制的状态。换个方式,假如读者可以借着写者的手实现自己的隐私,或者说出自己想说的,情况就完全不同。显然,内容,或者写什么,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网文的魅力。读者和写者在“写什么”的问题上基本达成了共识。从现在的网文看,那些在现实世界不能说出或做的事情生出了无限可能性,这与弗洛伊德的“作家与白日梦”如出一辙,只不过,那个“作家”是个体性的,这里的“写手”却有着群体性。从这个角度看,其实无论是“穿越”,还是“玄幻”“武侠”“耽美”等,都是有十分的社会性和心理走向的。所以,千万别说“网文”瞎编,或者晦暗恶俗,实在是现实有之,以前或许没有说,如今借着二次元的世界洪流在群体的推动之下说出而已。这种力量的“摧枯拉朽”不能小觑。

  网文也与共空间有关,即以怎样的方式说出自己的故事。请注意,我用的是“说出”,而不是“写出”,因为我觉得至关重要的是共空间决定了“理解”的重要性和“推动”故事的力量。要让写者和听者同在一个结构之中,就得用大家都能懂的语言。过去的文学性强的语言显然带有很强的个人特征,那么,网文的同时共在写作还能如此吗?或许,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讨论网络写手的个人差异问题,即不在于雅俗、精英或大众,而是如何使用口语的区别。被称为“文青”的网络作家猫腻总是说自己实际上写的也是小白文,其意义也在此列。“甄嬛体”,或者“红楼体”,也还都是在口语的基础上对那个时代的想象性模仿,更多的是将现代口语直接加之于所穿越的对象,而且无往不利,无论写者还是看者,这叫一个“爽”!至于脏字、错字、达成共谋的“新创”,都构成了网文合法化的一部分。如今,随着这些“新创”的“默契”越来越多,网文的“圈子化”“部落化”日趋明显。不了解这些“新创”,你很容易被“新”带来的压力弄得知难而退,于是,“圈子”更稳固地成了“圈子”。

  尤其需要强调的是,网文的写作来源也借助网络生长的大众文化形式如游戏、动漫、博客、微博等,这些形式之间构成相生相长彼此融合的关系,构成媒介融合之势。

  网文依然离不开共空间,即网文的推手,网文运营商或网站,普通读者、粉丝、弹幕、跟帖、不同品级的批评、排行榜等,维持或者促成一个网络作家的诞生,也可能很快就将一个写手拉下马来。这种速度与力量绝不是报纸上的“连载”能够比拟。从这个角度,也可以看出网文与报纸连载还是有质的不同。IP的意义,更加重了网文周边的力量。中国网络文学十几年来之所以能获得如此蓬勃的发展是基于两个核心动力:“有爱”和“有钱”。“起点模式”之所以成功,正是因为它把“有爱”和“有钱”落实进以“粉丝经济”为基础的商业模式中,从而建立起一支覆盖全国的、数以百万计的写作大军,汇集起无数以各路“大神”为号召、以各种书评区/贴吧/论坛为基地、以月票/打赏/年度评选等制度为激励的“粉丝部落”。这个生生不息的动力机制才是网络文学的核心资源。①

  这个共空间引申而出,即网文的政治性和社会性,并决定其情感结构。这是我尤其要重点谈论的问题。或许,也是在这个问题上,使其与旧媒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形式上,网文有自己独有的特征,但是在情感结构上却既是依赖性的,也是革命性的。受到传统文学的熏陶,以及熏陶程度高低,这个自不必言,有不少作家原本就是在大学中文系学习,或者是文学爱好者。更多的写手,却是来自于现实社会的不同阶层,不同行业,或者有不同喜好,是不同群体的“迷”。将自己私密的情感体验以公开的形式见之于众,这恐怕也是网络的一大功效,当初的九丹、木子美,就是典型的例子。其发布之迅速、关注之浩浩荡荡,成名之迅捷,断不是传统文学作家可以比拟的。可以说,把“八卦”堂而皇之地“说出”,并且事无巨细地“说出”,这些原本属于边缘的、裂隙之处的存在,反而构成了强大的网络力。这一点,进而构成“网文”本身一大特征:对故事的不知疲倦的追求。这种“追求”之下,“长”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因此,若把“长”作为网文一个标识,则必须看到背后的“暴露和追私”诉求。

  “网文”的物理存在,也就是我们可以触摸到的实体是什么?我认为,是多媒介的纠缠。这原本不是个问题,但当很多“大神级”作品被线下出版社以纸质的形式出版之后,就成了问题。也就是说,在纸质文本和以二进制形式编码而成的线上创作的“网文”之间,哪个代表了“网文”?当下常常听到的一种描述是“收编”,就是说这些“网上”写作的“写手”或者实现了终南捷径,这是有意为之;或者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委曲折向“传统作家”的路子,并成为体制的一部分。当然,现在谈“体制内外”是没有太大意义的,一方面,各地“互联网协会”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另一方面,这些作家的创作并没有因为“互联网协会”或者“收编”而转向,或者停止。写作依然在进行。至于改变了什么可能才是真问题。回到我们前面说的,到底哪种才能代表网文的“实体”?我想答案还是确定的,自然是“网络的”为本。倘若这个是确定的,那么,纸质版的作品就不是“网文”,最多只能算是“网文”的减缩版。因为大量的写手与读者之间的互动,写手对情节的交代和设计,即大量的“作者有话要说”;读者对人物投出的“地雷”或者“灌溉营养液”,如“蟹蟹萌萌们的留言和霸王票支持”;不定期在章节之后出现的网评,每天的“更”文,每周的打榜,通过字限的时间,版权问题,诸如此类,这些都是“网上的”有机组成部分。倘没有这些,遑论网文?

  传统作家的写作过程是属于自己,这大概是可以站得住脚的。因此,作品写成之后是否能够给自己带来荣誉,或者能否得到读者喜爱和批评家的关注,是处在不确定的状态,很难由自己掌握。也因此,这种“孤独写作”和“个体世界”成为传统作家为人称道的部分,是作家成为“精英”的主要原因。“网文”写手却一改这种写作模式。在他开始写作的时刻,就基本上与读者共在,阅读的数量和“打赏”的多少始终伴随着写手的沉浮,自然成就感也在其中。这一过程伴随着“写作”突破规定字数和规定读者的标准而时时鼓荡于心。换句话说,“网文”写作是在时时被观看的状态下完成,因此有非常强烈的仪式感和表演感,那种“展示”之中的愉悦和激情可以想见,这种“居间的”“看与写共在”带来的体验是传统作家无法感受到的。弗洛伊德把作家的写作与白日梦联系在一起是指借用写作来实现隐在的无意识和欲望,写作是个人在做梦,将这个解释放之网文,却是身在现实世界,却借助网络平台公然与大家一起“造梦”,而且常常是长年累月,每天都有大概固定的时间共同在网上生活。

  “网文”写作与写博文是不同的。博文常常会陷入“为他人而写”,很多博址是与其他网址链接的,从而形成一个关注的网络。而且,博客的“名人”和“日记”性很突出,后来就有些“发布明星公告”的味道,今天的“微信公众平台”也有这个倾向。其“门槛”相对而言是“高”的。但“网文”的写作,却并不受水平高低、身份高低或者是否名人的限制,一个“化名”便解决了这些问题。在最初的写作中,最关键的是“故事”编得如何?是否吸引人?是否有长制作的构想?烂尾之作何其多!这些都是对“写手”的考验。相比之下,“网文”的公布并不难,也就是与读者见面是在最初时刻发生,是双向选择的结果;而传统写作者,要想让作品公之于众,却必然要倚赖传统媒介——报纸、刊物或者出版。两种媒介的区别也就出来了,网络显然更大众化,在权力的设置上也更直接而简单。当然,随着国家净网力度的加大,网络运营商管控能力的增强,经济因素暴涨式的凸显,“自己”的力量能否保存或者朝什么方向发展,恐怕就是正在发生之中的变数。

作者简介

姓名:张春梅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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