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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风景线:居伊·德波的景观空间批判
2020年08月11日 10:1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余燕莉 字号
2020年08月11日 10:1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余燕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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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空间”跳脱地理学的范畴,延伸至日常生活的微观层面,就不再是实物的和被测量的,而是凝固成与文化想象力相关的商品布展空间。空间实验、城市测绘与环境建构是居伊·德波最为关切的问题。他与情境主义者们超越城市的“实在体”,将城市置于革命艺术实验中,塑造了令人惊奇的另一种城市。同时代的瓦纳格姆、列斐伏尔对空间也多有论及,在打破消费意识形态枷锁方面,他们对诗性空间的建构具有某种共通性。这也引导了米歇尔·德·塞托、詹姆逊、戴维·哈维、爱德华·索亚等后继者所拓展的空间理论研究。德波对“景观空间”的论述主要集中在《景观社会》第七章“领土的治理”。资本主义在其发展过程中除了将时间归整到自己的治理系统之外,还内嵌着空间的捕获。景观空间是资本主义生产统一了的空间,在建筑、街道、广场中用景观装饰和商品消费建立起城市日常生活。当商品的自由空间得以伸展,真实存在的地理距离便不断缩短甚至消除。

  德波着眼于资本主义对于“空间”的构筑,认为资产阶级的景观布展导致了城市异化。首先,城市规划就是通过改写自然和人文环境,重构生活空间。景观的延展直接导致传统意义上的乡村消失。在此基础上,景观的控制创造了一种人工的现代农民,而现代农民与现代工业生产者具有相同的特征。由此,遵循自然规律和自然法则的社会生活状态被打破,乡村社会静止、隔绝和自足的生活场景让位于日益城市化的景观塑形,凝结成效率化以及功能性主导的空间生活,即一种充满资本意志的盲区。景观通过图像童话、梦幻象征的享乐机制,释放出巨大的吞噬能力,重组了人与自然存在、人与社会关系的空间。聚拢商品的城市化逐渐占据传统自然空间,传统乡村式时空的生命向度失去赋形,并进而被纳进景观意识形态所施加的三维筑模中。

  再者,城市空间加强了人与人之间交流的阻力,景观布局的闭塞促使大众沦为孤独的个体。对工人来说,城市就是他们的主战场;但是对于城市人而言,城市不再具有战场的意义,而是孑然的栖居地。由于工人会借助城市的生产条件聚集起来,所以自法国大革命以来,对城市街头秩序的维持,对街头抗议活动的镇压就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然而,德波认为景观所构筑的城市丧失了抗争的可能性。在起义之前,常见的隔离措施就是城市化,城市的分离指向了更绝对的异化和保守——“虽然资本主义的全部技术力量都对各种各样的分离形式有贡献,但城市化为这一力量提供了物质基础,并为它们的部署准备了场地。城市化是真正的分离技术”。城市化的分割和重置是界限分明却功能综合的单位区域:大型购物中心环绕林立,街道公路四通八达,商业区、工业区、住宅区形成等级化的模式。井然有序却彼此孤立的原子式建筑导致彼此的疏远,在空间理性所设置的秩序中,“用统治性的影像注满了孤独”,田园牧歌那般有温度的交流转化为破碎伶仃的空间隔阂,最后强化了个体之于景观讯息的接收和消化。换言之,景观所修筑和编排的城市割裂了个体与精神世界的关联,也抛弃了空间对人的心理与感情所施加的影响。城市空间不断透露着非人性和祛自然化的一面,使完整的人裂变为漂浮的视觉能指,加深了人与人、人与空间的离散。

  最后,城市是景观消费的驻地,呈现出从生产到消费逻辑构式的接合。景观重构着每一寸领土,商品不停创造新的空间,以购物中心为圆点向外辐射递减形成城市的中心场域,形成了以消费程度规划的城市层次。广阔复杂的城市商业区使得商业性图景与理想梦境实现联系起来,人们习惯于也更乐于在购物广场里闲庭信步,与赏心悦目的商品一同成为愉快、前卫、梦想的表征。景观生产是对城市化的一种回应,城市是媒介的理想集中地,媒介影像与城市空间的交织形成了缤纷的城市景观。报纸、杂志、广播、电视、网络促使景观空间的爆发,景观隐喻式地挪移到城市的日常生活中来,使整个城市变得透明可视。城市空间作为媒介和资本主义社会关系的生成物,已经把消费主义关系投射到资产阶级的现实中。购物商铺、餐饮消费、马路街口、圆形广场,等等,无不陷入视像包装的无差异状态。景观将资本主义空间再现为可视化的过程,以特有的声画合一的逼真功能宰制了大众的视听空间,自然而然也就将影像化的商品推到了大众的视平线。正因如此,经由景观折射、渲染、美化的购物才使得人们的自我得到了展示、延伸和实现,而购物的对象——商品,甚至是观摩本身,都模糊了真实地理与想象空间的边界。只要身处购物中心,人的感觉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是相似的,“无地方性”是城市景观文化逻辑的推进和演示,它隔离了人群,制造孤独,彻底摧垮了人们自在的生存状态。景观从而利用大众在现代社会惧怕寂寞的心理,将人们引向消费的入迷——“这一影像正好又从这一孤独中获得了他们的全部力量”。

  德波与情境主义者们对景观社会“领土组织”和“版图重构”进行商榷,极富想象力地尝试了改变生活空间关系的各种策略,表达了同一主题的景观控诉。他们彻夜“漂移”(dérive)在午夜的巴黎,在逡巡直观的非预设中逃离麻木惯性的城市生活,进而重新寻回城市的神秘与诗性。或在新旧意义悖逆与整合的替换中激发能量,将“异轨”(dé tournement)的技法运用到照片、图画、短句、漫画的剪裁,游戏式地拼凑成城市的测绘地图。最终为了摧毁景观所构筑的城市生活,必须根据真实的存在建构破坏景观氛围的情境(situation),将艺术推进到城市生活的革命性改变活动,使日常生活和城市空间重新内置于每个人的力量之中。然而,当情境建构仅仅瞄准的是生活的瞬间和瞬间的生活,当这一切都带有显豁的情绪发泄和调侃色彩,都漂浮在人类感情层面的表层时,所有这些意图改变的策略,充其量只是一种心理行动主义上的冲动,一种修辞与隐喻的激情话语方式。情境主义者寻觅的从景观空间逃离的路径,是且仅是循环围绕的地形迷宫。

 

  (作者单位: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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