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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迪·罗斯:转化的愤慨和激越
2015年10月14日 07:22 来源:中国作家网 作者: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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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本土裔诗人温迪·罗斯和众多印第安作家一样多才多艺。除了写诗,她还是知名插画家、编辑、人类学家、历史学家、教育工作者。罗斯的诗作丰富,自第一部诗集《霍皮走鹃的舞蹈》发表后,其他诗集如《长期的分隔:一段部落历史》《学院派印第安妇女:自象牙塔向世界发出的报告》《美国印第安诗歌》《失去的铜》《她肯定离开了》《骨之舞》《痒得发疯》等相继问世,反映了诗人不同阶段的生活和思想。

  罗斯的诗歌以生动浓烈的视觉意象和听觉感受著称,也以不妥协的愤慨和对现实的批判为特色。诗人毫不避讳残酷、反讽的现实,直面少数族裔在美国社会中遭遇的不公,拒绝被边缘化和类型化。罗斯将自己定位在故事保存者的角色,力图真实再现印第安人在文化错位中的痛苦和迷惘。她以“隐形知情人”的视角,在见证和批判的愤慨中,传达文化重塑和建构意图,对主流文化的民族历史书写进行质疑、抗诉,呈现出本土裔学者对印第安文化、历史的独到理解。在这些强烈情绪的诗意转化中,罗斯也为印第安文化和历史进行了动态、发展的揭示和传扬,表达了积极交流和相互理解的重要性。

  罗斯曾积极投身20世纪60和70年代的美国印第安运动,以游离于两个世界的视角,展现自己对族裔身份和主流文化的思考,提倡超越生物学范畴的族裔感受,认为族裔身份,尤其是多重族裔身份带来的是一种文化语境、历史、政治的感受,进而揭示出每个人实际上都具有文化多重性的困惑,并延展到具有普遍意义的主题,如殖民主义的影响、美国进程中的大屠杀创伤、核武器、文化帝国主义等。在罗斯的诗歌中,读者看到博物馆展品有了深刻而沉痛的文化意义,展品的陈列和展示、收藏者的搜罗和努力,甚至局外人欣赏展品的态度和行为等,都有反讽的含义,其中的文化继承和保存激发了当代人的深思。

  罗斯的诗作中直抒胸臆的愤怒并非简单的情感宣泄,是一种强大的转化能量,具有文化反思和重构意义。她的许多作品具有鲜明政治色彩,而诗人认为政治就是个人感受,是诗歌生命的一部分。罗斯诗作中有一个经常出现的意象——骨骸,那些破碎的骨骸寓意了印第安人对自我的认识,而这些被拍卖、标价、出售、陈列的骨骸,是创作和阅读中不断困扰诗人和读者的幽灵,有自足的生命和启示性。罗斯喜欢从历史、考古学等文献中摘录有关本土族裔的段落,作为诗歌的题词或引文,让引文和诗歌主体的联系成为读者深入思索的重要契机,体会到艺术创作和历史现实的奇妙联系。罗斯的语言浅明日常,贴近生活,这也是诗中情绪容易传达并转化的重要原因。

  在鲜明的愤慨和激越情绪中,诗歌中的幽默、讽刺、揶揄态度往往揭示出这样一个事实,即人们常常误读或误解印第安文化。这种去伪存真的转化作用体现在很多诗歌中。以《那些只想当一次印第安人的白种诗人》为例,此诗是罗斯最有争议的作品之一,其中的白种萨满教主义针对那些自称完全了解印第安文化的白人。在印第安文化中,巫师有着超能力,他们是部落现实生活和精神世界的中介,而这些装扮成巫师的白人对印第安文化加以曲解,进行肤浅、猎奇的模仿和错误的传播。罗斯历来反对只通过阅读某些文献书籍或道听途说来了解印第安文化,对那些自称为印第安文化代言人的白人更是批判有加。在这首诗中,诗歌标题自身就表达了轻蔑态度,关键词汇的首字母并没按照规范进行大写,轻描淡写中就开始了描述,而“只想当一次”更有揶揄和讽刺之意,揭示了这些人居高临下的文化优越感,同时也表达了诗人的怀疑,即那些非本土裔美国人对印第安文化的热爱究竟有多大的真诚度。这些人争抢词汇,用钓鱼般从“我们”舌头上钩起话语。钓鱼的隐喻充分表达了诗人的讽刺,即族裔语汇像活鱼脱离了生命之水,在失去鲜活本质的同时,成为了他们的话语。同时,钓鱼作为印第安人的一种生产方式被这些人的盗取行为所侮辱。诗歌仪式的“足够长久”和此后 “短暂的旅行”反讽地道出了其中文化猎奇和休闲娱乐的真相。无形的文化财富是无法模仿的,如果偷去的语言失去了风格和精神,就犹如离开水的鱼,不再有真实的生命。这些人表象的模仿和表演,如跪在大地上,咀嚼母鹿皮,胸部触碰大树等都只是滑稽和做作的效仿,罗斯批判的并非局外人的兴趣和好奇,而是他们的真诚度和目的,诗中“你想起我们时/ 只有当你们的声音 / 想要寻根”,这里的“根”和“想要”是微妙的,因为这种文化之根并不属于他们,而假扮的身份揭示了这些人视角的虚妄和不真诚。罗斯在诗歌最后毫不留情地用“你们写完了诗歌/ 就回去了”来揶揄他们游移的视角和身归他处的优越感。

  或许读者会疑惑,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印第安文化呢?谁才能有介绍和展现这种文化的权利呢?诗人自身长期困惑于文化认同,不断思索何为不偏不倚的文化态度,在她对白人萨满教主义进行批判的同时,诗歌进行了解构,却没有明确的建构。我们或许可以这样理解,罗斯的诗歌创作本身就是个人情绪的超越,是不断的探索和找寻,答案无法一蹴而就,创作就是无限接近答案的过程。这种蕴藏于诗的愤慨并不局限于印第安诗人,人都是从自我出发来认识世界的,印第安人亦是,本能的族裔中心观并不是罗斯批判的焦点,她在讽刺那些以俯视和猎奇姿态进入族裔文化的白人的同时,真正担忧的是文化帝国主义,即这些白人将欧洲文明的自由、民主、开放的理念强加在少数族裔文化的理解中,以印第安巫师的身份,将文化混同和误解,从而在博爱和自由的“文明”中干涉、破坏、扭曲特殊族群的文化,给少数族裔,尤其是族裔后代带来困惑和迷惘。这种文化的不平等,被浅表的服饰、仪式、造型等模仿给掩盖了。

  所谓本真的族裔文化,并非族裔作家可以确切找到的东西,寻根不仅是回头看,还包括朝前望。当读者注意到罗斯诗歌中的愤怒和忧郁时,应该明白愤慨是有意图的,在何为真正印第安文化的质询中,诗人进一步探寻文化保存和生存问题。

  代表诗歌《楚格尼尼》并未提及印第安文化,罗斯受历史文献的启发,以澳洲塔斯马尼亚岛上土著妇女的控诉,发出了文化保存和生存的质疑。楚格尼尼是最后活着的土著塔斯马尼亚人,她曾目睹丈夫死后被塞入防腐剂,当作展品。诗中,这位女性留下临终遗愿,不愿自己的身体也成为屈辱的“文化”展品。可惜她的尸体依然落入收藏家之手,最终被博物馆展藏。诗歌巧妙地吸引读者靠近,而后进入历史,最终引发沉思。老妇的历史角色突显了她的孤独和绝望。“最后一个”是触目惊心的,仿佛历史在她身上终结,传统在她那里断裂,这种急迫感呼之欲出,实际上应和了罗斯对印第安文化保存和生存的急迫心情。

  全诗的各行十分短促,符合临终前身体愈发虚弱、情绪愈发急迫的节奏,句式短小,词汇大多为单音节。老妇回顾一生,从哺乳到目睹女婴死去,而后“融化”地进入了梦境。老妇恳请听者抓住她的手,“黑色握住了黑色/仿佛黄色泥土/就是缓慢的混合/融进了金色牧场/和大地”,这种色彩的渐变,仿佛进入黑色的死亡,身体融入大地;而渐渐变暖的金色和充满生命的牧场,又似乎开始了再生的轮回,生命进入丰饶的土地。这种梦境般的描述,宛若族裔生命和文化的循环往复,是一种传承中的安宁和幸福图景。老妇的叙述又突然跳回现实,她请求听者“别离开”,她还想唱出“另一支歌”,“你的歌”。读者被诗人巧妙地结合在一起,要面对、思考,甚至承担此后的问题,楚格尼尼的命运和遭遇落到了被托付人“我们”自己的头上,楚格尼尼的遗愿没有实现,他们最终带走了她的身体。这种有负重托的遗憾,其实是诗人转化了她的愤怒和激越情绪,进入了读者的内心,让我们反省历史展品背后的文化断裂和痛苦,从而想到优势文化对边缘、族裔或地方文化的凌驾态度。作为读者,当我们沉浸在诗歌中,深觉辜负了楚格尼尼,而挣扎出这样的身份重回现实,又面对历史再现和文化传承的困惑,更觉得沉寂下去的叙述声音会始终侵扰我们曾经笃信的文化认识。

  罗斯常常通过各种女性形象来表达族裔文化的传承和意义。她作品中的许多叙述者、受害者、呐喊者都是女性,边缘和弱势地位让她们难以摆脱传统的感悟和思维方式。她们养育后代,传递文化,许多“老祖母”的形象常常带着家园守护者和文化珍存者的姿态。这与罗斯以及其他一些本土裔女作家和诗人的身份有着许多相似性,她希望自己身为族裔作家,在目睹族裔文化不断发生变化的同时,也坚信它们在融入美国文化时能保有完整性。这种变化中的完整、开放中的自立、融入中的独特,就是罗斯希望表达和传达的族裔精神和文化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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