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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斯特劳特:孤独的救赎力量
2015年06月12日 07:24 来源:中国作家网 作者: 字号

内容摘要:伊丽莎白·斯特劳特普利策奖作品《奥丽芙·基特里奇》中译本面世后,小说与作者伊丽莎白·斯特劳特进入中国读者的视野。这位美国新英格兰地区缅因州的女作家,刻画了新英格兰小镇克劳斯比的数学老师奥丽芙,她身材魁梧,个性强烈,令人印象深刻。小说由13个短篇组成,除了接近一半直接描述奥丽芙的世界,其余一半中,有些奥丽芙根本没现身,有些她只在小说人物的闲聊中出现,有些仅是故事的“过客”。每个故事都如刀子忽然一切,突兀地进入奥丽芙或小镇的某一时刻,又毫无预兆地结束。”在《伯吉斯家的男孩们》里,斯特劳特将这种“微妙难言的感觉”具体化了,甚至可以说,《伯吉斯家的男孩们》就是一曲对“微妙难言的感觉”的颂歌。

关键词:伯吉斯家;斯特劳特;奥丽芙·基特里奇;男孩;故事;小说;伊丽莎白;母亲;生活;力量

作者简介:

  普利策奖作品《奥丽芙·基特里奇》中译本面世后,小说与作者伊丽莎白·斯特劳特进入中国读者的视野。这位美国新英格兰地区缅因州的女作家,刻画了新英格兰小镇克劳斯比的数学老师奥丽芙,她身材魁梧,个性强烈,令人印象深刻。作品中探察人心的细腻、情感诉求的力量以及叙事技法的纯熟,都达到作家创作的巅峰。小说由13个短篇组成,除了接近一半直接描述奥丽芙的世界,其余一半中,有些奥丽芙根本没现身,有些她只在小说人物的闲聊中出现,有些仅是故事的“过客”。但13个故事拼起来,读者大概能体会到她生活的一个侧面、她性格的一层阴影、她人生的一段起伏。奥利芙身上凝结着小镇的悲欢和普通人的过去未来。每个故事都如刀子忽然一切,突兀地进入奥丽芙或小镇的某一时刻,又毫无预兆地结束。多少空白未曾诉说,多少情感未曾释放,十几个故事彼此呼应、彼此填充、彼此抵牾,让人意犹未尽又击节叫好。

  与此相比,斯特劳特2013年的长篇新作《伯吉斯家的男孩们》并没有引起过多好评,该书从人物塑造和情节结构上与《奥丽芙·基特里奇》差之甚远。《伯吉斯家的男孩们》是个主题老套的情节剧,描绘了伯吉斯家最近遭遇的一次危机——伯吉斯家的小女儿、性格古怪的苏珊,她那个略带自闭的儿子扎克有违伊斯兰民族习俗,要上庭审判。他的两个舅舅——伯吉斯家的男孩们——一个是著名律师吉米,曾为一个黑人歌手、杀妻嫌疑犯辩护,令其被判无罪,后在某事务所替有钱人打经济官司;一个是性格善良的鲍勃,在法律援助处工作。他们没搞定外甥的案子,外甥吓得离家出走去瑞典找父亲了。结尾是略带好莱坞式的:案件撤销,扎克要回来了,伯吉斯家的人都在考虑开始新的生活。故事的主题从表面看是不同文化的互相理解、包容,这在“后9·11”的美国世界非常有意义;往小里说是家人之间如何彼此理解,彼此包容;而它的结构也一如斯特劳特的以往创作,在与事件同步的现时叙事中,巧妙自然地融入对过去的回忆和对往事的揭示。跟《奥丽芙·基特里奇》不同,故事的原委得到交代,情感的释放找到了出口,人物有过去有现在有未来(小说结构是“我”在多年后回忆伯吉斯一家的经历)。某种程度上,这的确让颇有期待的读者觉得似乎缺少“含蓄深远的意味”。

  斯特劳特作品中一直回荡的主旋律是“孤独”,这种孤独在陌生人中非常普遍,在家人、亲人中感受更深。《伯吉斯家的男人们》不仅细致刻画了这种孤独,更将这种孤独作为救赎的力量。能在情节剧般的故事之上抛出这样的命题,是该书的价值所在。

  孤独源于我们并不了解任何人。在某次接受访问时,斯特劳特说:“我们每个人到底有多了解别人?对我来说,这一直让我饶有兴趣,也是促使我写作的理由之一。因为,我对这个事实很着迷:我们真的并不了解别人。”斯特劳特将这种看法直接写入《伯吉斯家的男孩们》开篇:“我”跟母亲都成了寡妇,虽然之前关系不佳,但亲人的离世让“我们”经常在电话里聊起过去,聊起伯吉斯一家。“我”告诉母亲,“我想写写伯吉斯家孩子的故事”。母亲表示赞成,“我”还有些犹豫,“别人会说,写自己认识(know)的人,不太厚道”。母亲回答,“唉,你不知道(know)他们。没有人了解(know)别人。”

  这种横亘在人之间无法沟通的天堑,曾让亲密“无间”的家人非常痛苦,也让求而不得的人逃离家庭和熟悉的生活环境,奔向不求了解不求沟通的“陌生世界”。但这份陌生和身处陌生中的孤独,却反过来给人们解脱和救赎。这一认识,与斯特劳特自己的经历相纠葛,在她前期作品里已隐隐有所体现。斯特劳特的母亲祖上八代、父亲祖上十代都生活在缅因州,但就如《伯吉斯家的男孩们》里写的,随着经济结构调整,曾经繁华的工业小镇越来越凋敝贫穷,年轻人不再回来,而移民一波波涌入此地。和伯吉斯兄弟一样,斯特劳特也离开了,如今住在纽约。“我爱纽约”,她告诉记者,“但我想念缅因”。爱纽约什么?爱她的人来人往。《奥丽芙·基特里奇》里的短篇《涨潮》中,凯文回到克劳斯比小镇想自杀。他去的上一个地方纽约“地铁里充斥着各种晦暗的色彩和各式古怪的人,这让他感到轻松……”虽然纽约最后没有拯救凯文,但至少给了他“最大的希望”。而《伯吉斯家的男孩们》里的鲍勃也非常喜欢纽约。他一直认为自己4岁时拨动排档导致车子滑下车道撞死了父亲,始终背负着心理折磨,纽约虽然没有减轻折磨,但总让他有那么一会儿感到“轻松”,比如坐在窗边看街对面的年轻女孩在公寓里穿着内衣走来走去,而隔壁一对夫妻在一起洗碗。他想到世界上所有觉得被一个城市拯救的人,他是其中一个。不管黑暗如何兀自钻入,总有不同窗户亮着灯,每一缕灯光都像一次温柔的触碰,说,不管发生什么,鲍勃·伯吉斯,你从不孤独。

  这里表面看有种悖论。它似乎在说,鲍勃在这个城市里“并不孤独”。他并不是不孤独,他只是有“孤独”的人为伴。这种相伴,不是来自亲朋好友,而是来自对面窗户里走来走去的少女和相依相偎的夫妻。城市似乎充满冷漠,但城市的疏离有时却给人难以言传的安慰。一方面,它将每个人的孤独赤裸裸地暴露:那么多在快餐店独自用餐的年轻人,那么多独自生活、不跟邻居往来的人,那么多擦肩而过再也不会重逢的陌生人;但另一方面,这种暴露和“漠然”的“个体安全区”,却让人因知晓有人跟自己一样,而感到自在与释然。尤其是大城市,人与人距离的“遥远”某种程度上也是包容度的体现。我想,在大城市里生活若干年的人,一定在某一刻有过这样的感受:不必向人交代自己的过去,没有原生家庭的种种裂隙,志同道合的朋友时而相聚,但更重要的,是陌生人的来来去去,虽从无深交,但也没有牵挂。大家自管自地生活着。孤独吗?孤独。但孤独也是救赎。这就是孤独的救赎力量。

  对孤独的体会、对孤独的拒绝,进而到对孤独的拥抱,斯特劳特洞察了现代人内心的忧虑,给出了解决方案,这也是她对一以贯之的创作的回应。我们常在最亲密关系里感到孤独,没有比不理解自己的家人、也不被自己家人理解更痛苦的了。亲密关系带来的桎梏与伤害,从伯吉斯兄弟逃离家乡、到克里斯托弗逃离奥丽芙,一直可追溯到斯特劳特的处女作《艾米与伊莎贝尔》。在这部描写母女关系的作品中,爱的诉求始终在16岁的女儿艾米与35岁单身母亲伊莎贝尔之间绷紧的线上来回闪过,她们彼此相爱也彼此渴望逃离。那时,伊丽莎白隐约把解决途径放在母亲的放手上,放在母亲意识到的友情上:对工厂办公室粗鲁庸俗的女工同事们,母亲从不屑与之为伍,却在与她们的共处中感受到友情的力量。到了《奥丽芙·基特里奇》中,已经出现对陌生人情谊的诉求。但这里的陌生人是以前无甚交往的邻居,不同于《艾米与伊莎贝尔》里每日相见的同事,也还没有进入《伯吉斯家的男孩们》里对面公寓的陌生住客。《奥利芙·基特里奇》最后的故事中,奥丽芙的丈夫去世了,她每天去河边散步,有次碰到心脏病发的杰克,幸无大碍。上过哈佛的杰克退休后搬来克劳斯比住,奥丽芙曾看不上他的自吹自擂。后来两位老人开始来往,共进晚餐,聊天。不是说有多喜欢,就是想有人说说话,“害怕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她躺在“这个男人身边,让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手臂上,就算此刻身边的这个男人不是她以前会选中的,又有什么关系?极有可能,他之前也不会选择她,”但“不能随随便便把爱放走”。《艾米与伊莎贝尔》里,伊莎贝尔诉说父亲的好友在父亲去世后来看望她们母女,却在土豆田里搞大她的肚子,女工胖贝福和多蒂边听边陪她哭泣。这种共处的场景,和奥丽芙与杰克躺在一起、彼此看出对方的“脆弱、祈求与恐惧”一样,是孤独的灵魂在彼此支持。斯特劳特在《伯吉斯家的男孩们》里更进一步:在节奏飞快的现代世界,我们不一定得到亲人或熟人的心灵支持,但可以依靠自己,从自己身处的孤独中寻找立身世界的力量。

  《小插曲》中,克里斯托弗新婚,奥丽芙躺在儿子的婚床上想:“亲密关系是你人生的支柱,但它们之中也都潜藏危险的暗流。正因为此,你也需要有点小插曲:比如布拉德利百货公司里有一名亲切友好的店员,或是多纳圈店里有一个知道你爱喝哪种咖啡的女服务生。那是一种微妙难言的感觉,真的。”在《伯吉斯家的男孩们》里,斯特劳特将这种“微妙难言的感觉”具体化了,甚至可以说,《伯吉斯家的男孩们》就是一曲对“微妙难言的感觉”的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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