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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史(组诗)
2021年02月18日 15:54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周南 字号
2021年02月18日 15:54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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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河

  一根卡在喉咙上的鱼刺

  一颗长在脸上的黑痣

  一块额头上的红色胎记

  刻进骨头的一个名字

  在血液里流淌

  就像存放在祠堂里祖先的灵魂

  我诗歌里的故乡,生养我的地方

  离开后又怀念

  讨厌它的贫穷

  一些故事如数九寒天的冷

  让人落泪

  捧一捧它的泥土,质朴温暖

  还有槐花的香

  村庄史

  黑水河,一本古老发黄的书

  泥土为字,山石草木是标点

  河水是页码,不停地更新

  甲骨文,篆书,隶书,草书,楷书

  祖祖辈辈的眼睛

  都在反复阅读这本书

  一代代都在用自己的双手

  血汗续写这本书

  黑水河像一部只有开始

  没有结束的电视剧

  人人都是主角,人人都是配角

  有的激昂如金石之音

  有的平淡是露水滑落

  有的如地窖阴冷,有的如太阳炽烈

  人人都握住笔,在上面书写

  成长史,经历史

  心灵史,忏悔录,作恶记

  苦难记,人物传,风物志

  不停地增减删去

  就像每个人一生的加减乘除

  草帽

  他出生在一个叫黑水河的村庄

  出生的夜晚漆黑一团

  伸手不见五指

  据说接生婆把他两脚倒提

  一巴掌打在屁股上

  他的哭声震动房屋上的瓦

  接生婆说她这辈子还第一次听见

  婴儿的声音如打雷

  小名贱一点,能逢凶化吉

  他的小名非常难听

  ——狗蛋

  十六岁他就扛枪

  枪和人差不多一般高

  他感觉扛枪就是不同

  神气,威武,不受人欺负

  枪代表力量,为自己说话

  最洪亮有力的话

  后来,他出川去过山西

  用有力量的枪和日本说话

  去过海南岛

  再后来,他渡过鸭绿江

  他一共负伤九次

  有七块弹片种子一样长在身体里

  最后回到黑水河

  葬在了生他养他的地方

  葬在了他父母身边

  因为他说,活着时没能尽孝

  死后就让他守着父母

  并给他坟头挂一顶草帽

  没有人知道他的意思

  他也没有解释

  这顶草帽

  吹风时就是一面飘扬的旗子

  平时远看就像一朵白云

  近看就是一颗遮风挡雨的心

  扁担

  一根扁担

  十六岁时就爬上你的肩膀

  挑水,挑粪,挑柴等

  土地上生长之物,你挑

  大地上沉重之物,你挑

  你后来对我们说,不是挑选的挑

  而是非挑不可的挑

  挑月亮,挑太阳,挑泥巴,挑石头

  上有父母,下有兄弟姐妹

  你是老大

  后来还是老婆孩子

  十几张嘴不挑行吗

  你感谢扁担

  上山下坡,挑起扎实的日子

  用肩膀磨平它的粗粝

  用汗水浸透它的骨骼

  扁担就有了弹性,减轻重量

  几十年你与扁担相依为命

  扁担的一头是命运

  扁担的另一头是抗争

  你挑在中间

  虽然弯了腰,驼了背

  却把日子挑出一片江山

  你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父亲

作者简介

姓名:周南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张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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