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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运集成书及版本考论
2019年11月08日 10:40 来源:《天中学刊》 作者:刘明 字号
2019年11月08日 10:40
来源:《天中学刊》 作者: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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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现存谢灵运集属重编本。宋人《三谢诗》本和《六朝诗集》本,是谢灵运诗集较早的两种文本形态。其诗篇辑自《文选》(六臣注或五臣注本),尚不具备作为谢灵运集独立版本的文献价值。谢集文本史中以黄省曾编本《谢灵运诗集》为最早,其构成存在三种文本来源,即旧写本、《三谢诗》本(或《六朝诗集》本)和《乐府诗集》所载的谢灵运乐府诗,重编中又加以校订。沈启原本属首次合编谢灵运诗赋和各体文章,此后汪士贤、张燮等辑本均以此本为基础,且存在篇目上的增加。黄省曾本尚未受到学界的重视,从而为整理谢灵运集留下了拓展的空间。

  关 键 词:谢灵运集/成书/版本

  作者简介:刘明(1981- ),男,山东章丘人,中国国家图书馆副研究馆员,清华大学中文系博士研究生。

 

  六朝旧集形态的谢灵运集大致散佚于唐末,宋人开始辑编谢灵运诗文以重建谢灵运集文本,主要为《三谢诗》本和《六朝诗集》本。两者均属谢灵运的诗集,而且诗篇乃直接辑自《文选》,还不宜视为完整意义上的谢灵运“集”本,但它代表了宋代重构谢集文本的努力。明人重编谢灵运集,包括诗集和诗文合编之集两种文本面貌,前者如黄省曾编本,其首次辑录了流传较为罕见的13首谢诗,为此后各本谢集所继承;后者如沈启原本、张燮《七十二家集》本等,特别是张燮本辑录堪称完备。在谢灵运集的校勘整理方面,顾绍柏《谢灵运集校注》堪称校辑注释精当之本,但其未参校黄省曾本,应适当据以补校。梳理存世谢灵运集各本,既有助于考察谢集的重编、文本来源、篇目增加及校订情况,也能清晰地呈现谢灵运集在文本内容和面貌两方面的源流关系及递次演进。

  一、谢灵运集的编撰和流传

  谢灵运在南朝文坛颇具盛誉,《魏书·文苑·温子昇传》载北魏济阴王拓跋晖业称:“江左文人,宋有颜延之、谢灵运,梁有沈约、任昉,我子昇足以陵颜轹谢,含任吐沈。”钟嵘《诗品》也称谢灵运为“元嘉之雄”。故谢灵运诗文在当时备受欢迎,《宋书·谢灵运本传》云:“每有一诗至都邑,贵贱莫不竞写。”[1]这意味着谢灵运在世时应有诗集文本的编定,但本传仅称“所著文章传于世”,不言有集之编。结合相关史料,可以推定至迟在南朝梁时便存在编撰成书形态的本集。按《诗品》称谢灵运诗“其源出于陈思”,乃“五言之冠冕,文词之命世也”;又引汤惠休语云:“谢诗如芙蓉出水,颜如错彩镂金,颜终身病之。”《南史·颜延之传》云:“延之尝问鲍照,己与灵运优劣,照曰: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诗若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2]此必据当时流传的谢灵运诗文集编本方能做出此论,而此集当即《隋志》小注所称的“梁二十卷、录一卷”本。梁本即《七录》著录本,是公私书目中有关谢灵运集的最早明确著录。

  至《隋志》著录谢灵运集为19卷,略有损佚。两《唐志》则均著录为15卷①,又有阙佚。按唐段成式《酉阳杂俎》称“惟《谢康乐集》中言竹间水际多牡丹”②,所据谢灵运集当即《旧唐志》著录本。降至两宋,谢灵运集在《崇文总目》《郡斋读书志》和《直斋书录解题》等公私书目中均未见著录,仅见于《遂初堂书目》且不题卷数。故有学者称:“运著作和所纂总集散佚,是在宋室南渡前后。”[3]639按《舆地纪胜》卷二十九引有《谢康乐集序》,推断南宋有谢集之流传,且存有集序之篇,当即尤袤著录本。同时也可推断尤袤本属南宋初自总集、类书等辑出的谢灵运诗文的重编本,作为六朝旧集的谢集或在唐末时即散佚不传。《宋史·艺文志》著录谢灵运集为九卷本,疑即尤袤本,或称:“谢灵运原有集,但至晚于宋末元初已散佚不全乃至亡佚。”[4]104大致在元明之际,此九卷本亦不传。

  北宋唐庚编有《三谢诗》,海源阁曾藏有《三谢诗》宋本,20世纪30年代日本人桥川时雄影印行世。该本收谢灵运诗32篇40首,即《述祖德诗二首》《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一首》《邻里相送方山诗一首》《从游京口北固应诏一首》《晚出西射堂一首》《登池上楼一首》《游南亭一首》《游赤石进帆海一首》《石壁精舍还湖中一首》《登石门最高顶一首》《于南山往北山经湖中瞻眺一首》《从斤竹涧越岭溪行一首》《庐陵王墓下一首》《还旧园作见颜范二中书一首》《登临海峤与从弟惠连诗一首》《酬从弟惠连一首》《初发都诗一首》《过始宁墅一首》《富春渚一首》《七里濑一首》《发江中孤屿一首》《初去郡一首》《初发石首城一首》《道路忆山中一首》《入彭蠡湖口作一首》《入华子岗是麻源第三谷一首》《乐府诗一首会吟行》《南楼中望所迟客一首》《斋中读书一首》《田南树园激流植援一首》《石门新营所住四面高山回溪石濑茂林修竹诗一首》《拟魏太子邺中集诗一首》。唐庚编本代表了北宋重构谢灵运诗集文本的努力,也从侧面佐证了谢集在北宋即已亡佚不传的事实。经与《文选》比对,上述诗篇均见于《文选》中,且与《文选》所载谢灵运诗的篇目次序相同。兹同时校以宋尤袤本、陈八郎本和明州本《文选》,以及《六朝诗集》本《谢康乐集》,如:

  《述祖德诗二首》其一“段生藩魏国”,尤袤本“藩”作“蕃”,陈八郎本同,明州本、《六朝诗集》本同宋本:《述祖德诗二首》其一“临组作不渫”,尤袤本“作”作“乍”,陈八郎本、明州本、《六朝诗集》本同:《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一首》“和乐信所缺”,尤袤本“信”作“隆”,陈八郎本、明州本、《六朝诗集》本同宋本,明州本校语称“善本作隆字”:《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一首》“归客遂海隅”,尤袤本“隅”作“嵎”,陈八郎本、明州本、《六朝诗集》本同宋本,明州本校语称“善本从山”;《邻里相送方山诗一首》“指期憩瓯越”,尤袤本“指”作“相”,陈八郎本、明州本、《六朝诗集》本同宋本,明州本校语称“善本作相字”;《晚出西射堂一首》“步出西掖门”,尤袤本“掖”作“城”,陈八郎本、明州本、《六朝诗集》本同宋本:《晚出西射堂一首》“清翠杳深沉”,尤袤本“清”作“青”,陈八郎本、明州本、《六朝诗集》本同:《登池上楼一首》“徇禄及穷海”,尤袤本“及”作“反”,陈八郎本、明州本、《六朝诗集》本同;《登池上楼一首》“衾枕昧节侯,褰开暂窥临”,尤袤本无此两句,陈八郎本、明州本、《六朝诗集》本同宋本,明州本校语称“善本无此两句”;《游南亭一首》“泽兰渐被径”,尤袤本“径”作“迳”,陈八郎本、明州本、《六朝诗集》本同宋本;《游南亭一首》“己观朱明移”,尤袤本“观”作“覩”,陈八郎本、明州本、《六朝诗集》本同宋本,明州本校语称“善本作覩”。

  由此推断《三谢诗》所载谢灵运诗乃辑自《文选》,其文字与陈八郎本尤其是明州本相近,依据的应该是六臣注(或五臣注)本《文选》。但也存有异文,如《述祖德诗》中“乍”作“作”(两字相通)、《登池上楼一首》“反”作“及”等,推测《三谢诗》在重编中又作了校订。整体而言,《三谢诗》本的谢灵运诗乃据《文选》而重编,尽管可以视为谢灵运的“诗集”,但它并不具备作为谢灵运诗文集一个“独立”版本的价值。又明嘉靖刻本《六朝诗集》有《谢康乐集》,该本系翻刻宋本,故《谢康乐集》也属宋人辑编,共收诗32篇,篇目及次序均同《文选》和《三谢诗》本,且经比对与五臣注和六臣注本文字一致。印证《六朝诗集》本谢集虽称之为“集”,但实际直接袭自六臣注本(或五臣注本)《文选》,同样不具备作为独立版本的价值。

  明代最早辑录谢灵运诗者是李梦阳,《空同集》卷五十载《刻陆谢诗序》云:“今辑陆诗得八十六首,谢诗六十四首,俾徐生刻于邑斋。”[5]徐生指徐昌榖,徐氏刻本今已不传。该本称辑得“谢诗六十四首”,则应该是在《三谢诗》本及《六朝诗集》本的基础上又有所增加,是明人辑刻谢诗的依据性文本。黄省曾刻本《谢灵运诗集》即以之为基础,《空同集》卷六十二载黄省曾致李梦阳书,言及谢集中诗篇的评价问题,或即与辑刻《谢灵运诗集》有关。但上述诸本均属谢灵运诗的辑编,尚不包括文在内,现存最早的谢灵运诗文集合编本是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沈启原刻本《谢康乐集》(以下简称“沈启原本”)。此后的汪士贤编刻《汉魏六朝二十一名家集》本、《汉魏六朝诸家文集》本和《汉魏诸名家集》本,以及张燮《七十二家集》本和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本均以此本为底本,诗文又略有增加。

  二、谢灵运集的版本系统

  现存谢灵运集分为两类:一类是诗集,如《三谢诗》本、《六朝诗集》本和明嘉靖间黄省曾辑刻《谢灵运诗集》二卷(以下简称“黄省曾本”)等;一类是诗文合编,如沈启原本(四卷本)和明人辑刻丛编本等。顾绍柏称:“今所见诗文集都是明清人据总集、类书、史书等纂辑而成。”[3]35但也隐含一些细节性问题需要梳理和澄清,如黄省曾编本的文本来源、沈启原本的误收和重收,以及各本之间的篇目及版本关系等。兹略述各本如下:

  (一)黄省曾本

  黄省曾本现藏上海图书馆,编目书号是线善T64407,行款版式为十二行二十字,白口、左右双边,单黑鱼尾。版心上镌本版字数,中镌“谢灵运诗”和卷次及叶次,卷端题“谢灵运诗集上”,次行低十格题“吴郡黄省曾编集”。卷首有黄省曾《谢灵运诗集序》,云:“后予南游会稽,偶于山人家见旧写本,取展读之。又得登游之诗,自《永嘉绿嶂山》以下十三首,皆世所未睹。精驳固存,而格体象兴,词致咸与所集无别,美哉丽矣。三复遗篇,如获罕宝。窃念不与广流,必尔亡逸,延合其旧新,并入乐府,录为二卷。诗凡六十九首,刻之斋中,俾传布不朽焉。”

  书中卷上、卷下分别首先列出本卷所载诗篇的目录。据目录,卷上31篇31首,即《从游京口北固应诏一首》《晚出西射堂一首》《登池上楼一首》《游南亭一首》《游赤石进帆海一首》《石壁精舍还湖中一首》《登石门最高顶一首》《于南北经北山往湖中瞻眺一首》《从斤竹涧越岭溪行一首》《登临海峤与从弟惠连一首》《过始宁墅一首》《富春渚一首》《七里濑一首》《登江中孤屿一首》《入彭蠡湖口作一首》《入华子冈是麻源第三谷一首》《田南树园激流植援一首》《石门新营所住四面高山回溪石濑茂林修竹一首》《登永嘉绿蟑山一首》《郡东山望滨海一首》《发归濑三瀑布望两溪一首》《过白岸亭一首》《游岭门山一首》《白石岩下经行田一首》《行田登海口盘屿山一首》《石室山一首》《过瞿溪山饭僧一首》《登上戍石鼓山一首》《夜宿石门一首》《命学士讲书一首》《种桑一首》,其中《登永嘉绿嶂山一首》目下有小注称:“自此以下十三首皆按古本录入。”卷下29篇37首,即《述祖德诗二首》《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一首》《邻里相送方山诗一首》《庐陵王墓下一首》《还旧园作见颜范二中书一首》《酬从弟惠连一首》《初发都诗一首》《初去郡一首》《初发石首城一首》《道路忆山中一首》《会吟行一首》《南楼中望所迟客一首》《斋中读书一首》《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八首》《君子有所思行一首》《悲哉行一首》《长歌行一首》《折杨柳行一首》《缓歌行一首》《泰山吟一首》《日出东南隅一首》《苦寒行一首》《豫章行一首》《善哉行一首》《陇西行一首》《顺东西门行一首》《上留田行一首》《燕歌行一首》《鞠歌行一首》,其中《君子有所思行一首》目下有小注称:“自此以下十六首皆按乐府录入。”《乐府诗集》载谢灵运乐府诗16首,其中《会吟行》已载黄序所称的“旧”本中。故黄序称“凡六十九首”,乃误将《会吟行》重计在内,两卷合计实为60篇68首。

  根据黄序和篇目,此本包括下述三种文本来源:其一,旧写本所载的13首谢诗;其二,郭茂倩《乐府诗集》所载的谢灵运乐府诗(除《会吟行》一首之外);其三,《三谢诗》本或《六朝诗集》本的32篇40首诗。黄序所称的“廼合其旧新,并入乐府”,“旧”即指第三种文本,“新”即第一种所谓的“旧写本”。兹将黄省曾本与《三谢诗》本和《六朝诗集》本相校,发现其文字与《三谢诗》本更为接近,如《晚出西射堂一首》“清翠杳深沉”,《六朝诗集》本“清”作“青”,《三谢诗》本同黄本;《登池上楼一首》“棲川怍渊沉”,《六朝诗集》本“棲”作“栖”,《三谢诗》本同黄本,推断“旧”本指《三谢诗》本中的谢灵运诗。但黄省曾本也存在异文,如《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一首》“措景待乐阕”,《三谢诗》本、《六朝诗集》本“措”均作“指”。按《文选》吕延济注云“言指日影以待有司奏撤膳之乐终也”,当作“指”字为是。又《庐陵王墓下一首》“含情泛广川”,《三谢诗》本、《六朝诗集》本“情”均作“悽”。按下句作“洒泪眺连冈”,又吕延济注“悽,悲也”,当作“悽”字为是。推断黄省曾在重编过程中又进行了校订,存在妄改旧本之处。

  黄省曾据旧本过录的13首诗,冯惟讷编《诗纪》(国家图书馆藏明嘉靖甄敬刻本)载有5首。如《登永嘉绿嶂山诗》“践夕奄昏曙”句,校语称“践”字“一作残”;《郡东山望溟海诗》,校语称诗题“一作东山望海”,称“紫虈晔春流”句“虈”字“一作翘”;《游岭门山》“渔舟岂安流”句,校语称“舟”字“一作商”;《登上戍石鼓山诗》“戚虑庶有协”句,校语称“协”字一作“怯”;《命学士讲书》“且布兰陵情”句,校语称“布”字“一作有”。印证尚有其他传本载有13首诗中的部分诗篇,且存在异文,故黄序称“皆世所未睹”似有夸饰之嫌。或称“《诗纪》这些诗显然并无别的辑录源头,应是从黄刻本辑录”[4]107,是不符合事实的。

  黄省曾本尽管仅收诗作,但属现存谢灵运集最早的单行版本,有学者认为:“黄省曾辑本《谢灵运诗集》当产生于正德十年至嘉靖十年间。”[4]105其辑录的诗篇是之后辑刻谢灵运集的基础。特别是黄省曾辑得的13首诗,颇具文献价值,是校勘整理谢灵运集应充分重视的一个版本。

  (二)沈启原本

  此本现藏国家图书馆,编目书号5043,行款版式为九行十八字,白口、左右双边,单黑鱼尾。版心上镌“谢康乐集”,中镌卷次及叶次,下镌写工、刻工和本版字数。卷端题“谢康乐集卷之一”,次行、第三行均低九格分别题“宋陈郡谢灵运撰”“明檇李沈启原辑”,第四行低十格题“秣陵焦竑校”。卷首有万历癸未(1583年)焦竑《谢康乐集题辞》,云:“吾师沈道初先生冥搜博访,复得赋若干首、诗若干首、杂文若干首。譬之裒虬龙之片甲,集旃檀之寸枝,总为奇香异采,不可弃也。辑成合刻之以传,而以校事委余。”其后依次是《谢康乐集目录》《宋书本传》和节录《诗品》谢灵运之评。

  据目录,卷一收赋1篇即《山居赋》;卷二收赋13篇,即《征赋》《逸民赋》《怨晓月赋》《罗浮山赋》《岭表赋》《长谿赋》《江妃赋》《孝感赋》《归途赋》《感时赋》《伤己赋》《入道至人赋》《辞禄赋》;卷三收乐府和诗,相较于黄省曾本,乐府增加《相逢行》1首,诗增加18篇,即《岁暮》《彭城宫中直感岁暮》《咏冬》《三月三日侍宴西池》《七夕咏牛女》《登庐山绝顶望诸峤》《入冬道路》《夜发石关亭》《初发入南城》《初往新安至桐庐江》《离合诗》《石壁立招提精舍》《净土咏》《答谢惠连》《东阳溪中赠答》《临川被收》《临终诗》和《大林峰》。其中,《净土咏》即卷四中的《无量寿佛颂》,实际增加17篇。另外,谢灵运《七里濑》诗本一首,沈启原将唐方干的《暮发七里滩夜泊严光台下》诗一首误作谢灵运诗而编入此诗中,径题“七里濑二首”。又《折杨柳行二首》其一“郁郁河边柳”,据《初学记》应为曹丕诗,题“见挽船士兄弟辞别诗”,沈本沿袭《乐府诗集》之误。又《咏冬》一首,《诗纪》有考订称:“《艺文》新本字讹作灵运,考旧本正之。”此诗乃谢惠连所作。印证沈本在辑编过程中偶存误收和重收的情况,当然这是明人辑编六朝别集较为常见的现象。

  卷四收谢灵运各体文章,包括表2篇,即《谢封康乐侯表》《诣阙上表》;论1篇,即《辨宗论》;书4篇,即《劝伐河北书》《答范特近二首》《与庐陵王义真》《与弟二首》;志1篇,即《游名山志》;赞9篇,即《佛赞》《和范特近祗洹像赞》《佛赞》《菩萨赞》《缘觉声闻合赞》《王子晋赞》《衡山岩下见一老翁四五少年赞》《维摩经十譬赞八首》《侍沉舟赞》;诔4篇,即《宋武帝诔》《宋庐陵王诔》《昙隆法师诔》《庐山慧远法师诔》;铭2篇,即《书帙铭》《佛影铭》;颂1篇,即《无量寿佛颂》。除去重收的1篇,总计收录诗文116篇。

  以沈启原本中的诗篇与黄省曾本相校③,存在异文,如:

  《晚出西射堂一首》“步出西掖门”,沈本“掖”作“城”,尤袤本同,明州本同黄本:《晚出西射堂一首》“清翠杳深沉”,沈本“清”作“青”,尤袤本、明州本同;《游南亭一首》“泽兰渐被径”,沈本“径”作“迳”,尤袤本同,明州本同黄本;《述祖德诗二首》其一“段生藩魏国”,沈本“藩”作“蕃”,尤袤本同,明州本同黄本:《述祖德诗二首》其二“万邦咸振慑”,沈本“振”作“震”,尤袤本同,明州本同黄本:《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一首》“和乐信所缺”,沈本“信”作“隆”,尤袤本同,明州本同黄本:《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一首》“归客遂海隅”,沈本“隅”作“嵎”,尤袤本同,明州本同黄本:《庐陵王墓下一首》“含情泛广川”,沈本“情”作“悽”,尤袤本、明州本同。

  由此推断沈本辑录谢灵运诗文,主要依据李善注本《文选》,同时又作了校订。沈本也有不同于其他各本的异文,如《登池上楼一首》“园林变鸣禽”,各本“园林”作“园柳”。

  沈启原本是汪士贤辑编谢灵运集的依据底本,如《汉魏六朝二十一名家集》本、《汉魏六朝诸家文集》本和《汉魏诸名家集》本,此3种丛编本卷端均题“明秣陵焦竑校”,但并非直接用沈本版片重印,而属重刻沈本。至张燮《七十二家集》本,在沈本基础上又有所增辑,《谢康乐集序》称“故因增定康乐集”,诗增加1篇即《送雷次宗》,而沈本中的《岁暮》和《咏冬》两首诗,张燮本则失收;文增加2篇,即《答纲琳二法师书》和《七济》。此后张溥的《百三名家集》本又基本因袭张燮本,有学者称该本“共收诗文一百一十九篇,但仍不全,它纠正了沈辑本的部分错误,同时又增加了一些新错误”[3]。如《楠溪》《泉山》二诗,实即《登永嘉绿嶂山》《石室山》诗的片段。因此整理谢灵运集,丛编本的选择还是应以张燮本为据。

  通过本文的梳理,主要形成下述5点初步的结论:(1)作为六朝旧集的谢灵运集大致在唐末散佚不传,宋人开始重编谢灵运集,现存有《三谢诗》本和《六朝诗集》本。这两种文本的谢灵运集均为诗集,且均重编自《文选》(六臣注或五臣注本)。(2)黄省曾编本谢灵运诗集,其文本的构成存在三种来源,即旧写本、《三谢诗》本或《六朝诗集》本、《乐府诗集》所载的谢灵运乐府诗,重编中又加以校订。(3)沈启原本首次合编谢灵运诗赋和各体文章,诗篇相较于黄省曾本有所增加,同时依据李善注本《文选》校订黄本所载的谢灵运诗。(4)沈启原本是明人辑编谢灵运集的依据性文本,其中张燮辑本又稍有增加。(5)校勘整理谢灵运集应以沈启原本为底本,以黄省曾本和张燮本为参校本。特别是黄省曾本,学界未曾发掘使用,应引起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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