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学 >> 中国古代文学
日藏稀见八股文集《一隅集》考论
2019年03月01日 09:09 来源:《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7年第5期 作者:陈维昭 字号
关键词:《一隅集》;义法;去毒;陆陇其;吕留良

内容摘要:在中国古代文章学史上,吕留良的重要性已被当今学界高度重视,而陆陇其作为制义评选家的另一类型,应在八股文的批评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一、陆陇其与《一隅集》。据陆陇其《三鱼堂日记》,康熙二十七年戊辰七月“廿六日,《一隅集》完工”⑥。二、《一隅集》的主要内容日本內阁文库藏陆陇其《当湖先生评选先正制义一隅集》,共2册,清雍正十三年重刊本。四、陆陇其与吕留良把陆陇其与吕留良作一个比较,是一件有趣的事情。⑧陆陇其:《答周好生》,陆陇其:《三鱼堂文集》卷七,康熙刻本,第35a页。⑨陆陇其:《申直隶学院文》,陆陇其:《三鱼堂文集》外集卷五,康熙刻本,第13a页。23)陆陇其:《黄陶庵先生制义序》,陆陇其:《三鱼堂文集》卷九,康熙刻本,第14a页。

关键词:《一隅集》;义法;去毒;陆陇其;吕留良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清代的八股文论向两个方向发展:一是继续沿着艾南英的尊朱辟王的方向发展,二是对八股文法进行细致、系统的梳理与归纳。尊孔崇经、尊朱辟王,是陆陇其制义批评的基本立场;由“义”取“法”,以“法”见“义”,是陆陇其制义批评的重要特点。其《一隅集》充分显示,八股文的根基是经学,而不是文章学。同时,他一方面认为机变奇巧的文风与技法是“毒”,另一方面则认为机变奇巧可以开启文思。如何合理处理“义”与“法”的关系,是其制义批评的重要内容。其意义不局限于举业。在清初“醇雅”文风的建构上,在“义”“法”并重的批评实践上,其《一隅集》可视为桐城派之先声。在中国古代文章学史上,吕留良的重要性已被当今学界高度重视,而陆陇其作为制义评选家的另一类型,应在八股文的批评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关 键 词:《一隅集》/义法/去毒/陆陇其与吕留良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宋元明清程墨评点与文论的关系研究”(项目批准号:15BZW103)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陈维昭,复旦大学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

 

  一、陆陇其与《一隅集》

  陆陇其(1630~1693),浙江平湖人,康熙九年进士,历官嘉定、灵寿知县及四川道试监察御史。“清节直声,表著天下”①。张师载称他“昭代粹儒,接孔孟之真传,绍程朱之正脉。凡所论述,阐明幽微,黜塞邪伪,亦既家有其书矣”。②他“虽位未究用”③,官阶并不高,但以其“克己之严,造道之勇,自少而老,矻矻不懈”④的理学精神而著称。《浙江通志》说他“评生讲学,不为科举。尝云:‘穷理不居敬则玩物丧志,居敬不穷理则师心自用。’点勘宋元诸儒语录,苟与朱子之论似是而非者,必辟之”。⑤清初,为加强政治文化控制,清廷实行了一系列尊儒崇道的措施。尊崇孔子,推重朱熹,编纂刊行儒学经典,重开科举,特开博学鸿词科,选拔理学的奇才硕彦。在康熙朝所推重的理学家名单中,陆陇其榜上有名。在朱子学官方化的过程中,陆陇其功不可没。雍正二年从祀文庙,乾隆元年追谥“清献”。

  陆陇其一生致力于儒家经典的研读阐释。自31岁(康熙元年)起,完成了《增定四书大全》、《四书讲义》及续编、《问学录》、《松阳讲义》等一系列与经学相关的著作。康熙十三年,儿子定徵15岁,早已到了应该学写八股文的年龄。尽管他“平生讲学,不为科举”,但为了儿子,还是特意选取明朝先辈制义88篇,编成《一隅集》。

  据陆陇其《三鱼堂日记》,康熙二十七年戊辰七月“廿六日,《一隅集》完工”⑥。这是《一隅集》初刻的具体时间。吴光酉说:“是集本家庭授受之书,先生以习举业者均不可不知,恐流传不广,遂镂板行世。”⑦陆陇其在世时,此书也曾被重刻。当得知周梁(字好生,嘉善人)将重刻《一隅集》时,他说:“《一隅集》猥蒙重刻,极承雅爱。但恐未必能多行,徒费足下一番经营耳。”⑧《一隅集》的印数始终不多,陆陇其自己也深知此书并非畅销书,故曰“恐未必能多行”。

  《一隅集》的编纂本在于指点、培养有志于对儒家经典、历史文化进行深入全面研究的研修者。康熙二十八年,陆陇其任直隶灵寿县知县,他在向直隶学院申送书籍的时候说:“今之士子,穷年累月止知用力时文,而一切经史皆不暇读。所以学无根本,而士风日陋。故选先正制义数十篇,名曰《一隅集》,为之指点其开阖虚实之法,使之略知时文路径,而以其暇日,依《程氏分年读书日程》肆力于经史,庶几学有本原,而真才可出,或稍补士风之万一。”⑨将其《一隅集》与《程氏分年读书日程》定为学校的教材,旨在指导学生尽快通过时文阶段,然后肆力于经史。

  雍正二年从祀文庙之后,陆陇其被誉为“醇儒第一”、“传道重镇”⑩。他的《一隅集》始为举业界高度重视。康熙末年,余庆县知县蒋深(武英殿纂修特授文林郎)捐置给县衙的书籍中就有一部《一隅集制义》。乾隆间赵廷钧(字尧夫)、康万驹(字骏公)都曾仿陆陇其《一隅集》而编选文章集。乾隆五十一年,高嵣将《一隅集》中“论文体”等四条收入《论文集钞》中,题为《陆稼书先生论文》。其《明文钞》之汇评也收入了《一隅集》的一些评语。佚名的《明文传薪》的汇评也收入一些。嘉庆间包世臣在谈到当时八股之训练的普遍情形时说:“习八比者,无论姿性之利钝,父师必宜择《一隅集》、《必自集》中明白简炼之文授之,并使熟读其旁批、总评,以悉一定不易之法。”(11)道光间国子监学正刘传云曾请曾国藩为其物色陆陇其的《一隅集》。(12)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桐城派之传人的陈用光,对陆陇其的《一隅集》推崇备至。道光八年,陈用光提督福建学政时即重刻了陆陇其的这部书。在重刻的序文中,陈用光说:“陆淸献公取先正传文论次为《一隅集》以示为举子业者,就文词章句之末而推极于身心性命之际,盖不啻讲学之书,非世俗选刻科举文字之类也。观凡例中所引朱子言,以浑厚纯正明白俊伟之文为法,亦正人心作士气之一事。可以见公之用心矣。”(13)他把自己的仿作直接命名为《续一隅集》。可见桐城派在陆陇其的文章学理念中找到了契合点。直至清末,《一隅集》依然为一些学人所珍视。陈惟彦在其《幼学分年课程》中把《一隅集》定为幼学启蒙的“应读书”,认为此书“所选制艺最简当,读此知路径足矣。”(14)

  但曲高和寡,《一隅集》的传播始终局限在特定的范围里。道光间两位著名的八股文批评家梁章钜、钱振伦,都曾对《一隅集》给予关注。在《制义丛话》中,梁章钜称陆陇其“其制义亦可传”,并引钮松泉、徐存庵对陆陇其制义的称许。而对于陆陇其的八股文论,梁章钜只引其“先辈作文,必择明白正大之题”一段,并未提及《一隅集》这一书名。这一段其实摘自《一隅集》中王世贞《壹戎衣而有天下……武王末受命》一文的总评(文字上有不少出入)。但也只是偶尔称引而已。而陈用光在谈到《一隅集》时则说:“近人以其文平淡,多简略之,不知其可贵也。”(15)他在提到姚鼐的《四书文选》时说:“然非高才生,或无以得其益。”(16)陆陇其的《一隅集》即面临着同样的命运。在道光年间,“近人”已经“多简略之”,即它在对付科考方面不能满足应试士子的功利性需求。

  在科举考试制度上,清代一仍明代之旧制。三场重首场,七艺重四书文。但八股文在思想文化的整体格局中的位置却有着极大的差别。晚明重思想,清代重学术。晚明的性理之辨往往可以发之于制艺。不管是程朱理学,还是陆王心学,不管是阳儒阴释,还是“杂入二氏”,各种思想都可以借八股之体制而进行演绎阐发。自崇祯间艾南英等人的尊朱辟王开始,再经过顾炎武的文化批判与历史反省,尤其是随着改朝换代而形成的新的政治文化专制主义的确立,清初出现了学术转向。学界把它归功于顾炎武,但其间的价值取向却是多元且相悖的。

  在这种情况下,清代的八股文论向两个方向发展:一是继续沿着艾南英的尊朱辟王的方向发展,二是对八股文法进行细致、系统的梳理与归纳。前者为“向上一着”的高境界,后者则充分适应举业市场。譬如道光间张鹏翂的《花样集锦》,一部专论小讲的书,把小讲分为14格,归纳出15法,如“小讲三爆升堂双旗拥俊格”、“小讲九爆连珠格”、“小讲双线穿针法”、“小讲一意化雨法”等等。(17)这种花哨的命名和分门归类的做法,对于急功近利的初学者来说有着无法抵挡的魅力。在这类科举实战指南书面前,陆陇其《一隅集》的阅读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至今,《一隅集》已难觅其踪了,《中国古籍总目》等目录书及各大图书馆都已经看不到有关此书的著录。笔者见到的只有日本内阁文库收藏的一种重刻本。

作者简介

姓名:陈维昭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张雨楠)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