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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出土唐代文学家韦瓘墓志考论
2017年12月07日 08:26 来源:《文学遗产:中文版》 作者:杨琼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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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韦瓘墓志》提供了韦瓘生平事迹的诸多信息,不仅可以纠正和补充传世文献失实、失载之处,而且对于考察韦瓘的家世生平、科举仕宦、文学成就及其与牛李党争的关系具有重要意义。印证传世文献,可以进一步揭示:韦瓘家族是一个绵延数代的文学世家,也是一个极具影响的科举世家;韦瓘生长在良好的文学环境之中并取得了较高的文学成就;韦瓘的仕宦经历了入幕、升迁、贬谪和重新擢用的过程;韦瓘与牛李党争具有复杂的关系。

  关 键 词:《韦瓘墓志》/文学世家/仕宦/牛李党争

  基金项目:本文得到中国国家留学基金资助,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考古发现与中古文学研究”(项目编号14ZDB065)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杨琼,女,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博士生,发表过论文《新出墓志与<丹阳集>诗人考辨》等。

 

  《韦瓘墓志》是近年新出土于西安市长安区的一方唐代墓志,志主是中唐著名文学家韦瓘。《新唐书》卷一六二《韦夏卿传》附传云:“正卿子瓘,字茂弘,及进士第,仕累中书舍人。与李德裕善,德裕任宰相,罕接士,唯瓘往请无间也。李宗闵恶之,德裕罢,贬为明州长史。会昌末,累迁楚州刺史,终桂管观察使。”①正史对韦瓘生平仅有这一简略记载。新出土《韦瓘墓志》多达1700余字,对其名字、生卒、籍贯、家世、科举、仕宦、文学成就记叙颇为详细,可纠正和补充正史失实、失载之处。韦瓘还牵涉到历史上著名的政治事件——牛李党争。关于韦瓘与李党首脑李德裕的关系,一直颇有争议,现以墓志与传世文献相印证,可为研究这些问题提供新的思路。从墓志所载韦瓘家世来看,其祖父韦迢、伯父韦夏卿、父亲韦正卿皆有文学专长,且在科举考试中表现不俗,韦瓘一系实是典型的文学家族和科举世家。通过墓志传达的信息,我们还可以考察韦瓘的科举经历、仕宦生涯、交游情况和文学成就。对于该墓志,刘强先生作了初步研究,撰写了《新见唐代状元韦瓘墓志考释》②一文,使其书法价值和史料价值有了一定程度的体现。然该文之功重在公布墓志拓片,对墓志的考释或有缺误之处,韦瓘文学家世、文学身世及其文学与政治的关系等重要内容,亦有待于进一步发覆。

  一 韦瓘文学世家发微

  韦瓘出身于京兆韦氏龙门公房。京兆韦氏乃唐代著名的士族家族,也是源远流长的文学世家之一。通过墓志提供的信息,佐证传世文献,我们知道韦瓘的祖辈、父辈以及同辈兄长皆以文学见长。从交往情况来看,也不乏与同时代著名文人往来密切者,如祖父韦迢与杜甫交谊深厚;伯父韦夏卿与元稹是翁婿关系,且为文人团体“洛中十友”之一;兄长韦珩与韩愈、柳宗元皆有文学往来。

  (一)韦瓘祖辈的文学成就

  《韦瓘墓志》云:“公实龙门公之后,三世至祖迢,都官员外郎。咸积行成,家庆宜荐。”参以《元和姓纂》所载:“伯阳,仓部郎中,生建、迢、造。”③可知韦迢尚有兄“韦建”和弟“韦造”。

  韦迢是一位文学家,与大诗人杜甫诗歌往来频繁。韦迢有《潭州留别杜员外院长》《早发湘潭寄杜员外院长》④二诗,其中的“杜员外院长”就是杜甫。前诗为大历四年秋天韦迢由员外郎出任韶州刺史,赴任途中经过潭州与杜甫交往之作。诗称杜甫“大名诗独步”,应该是最早肯定杜甫地位的人物之一,可见韦迢独到的文学眼光。杜甫也以《潭州送韦员外迢牧韶州》《酬韦韶州见寄》⑤等诗作答。其在《酬韦韶州见寄》一诗中称韦迢“新诗锦不如”,对韦迢的诗歌创作评价甚高。韦迢到韶州后,杜甫友人魏某充任岭南掌选,杜甫送其赴任作诗还兼寄韦迢,即《送魏二十四司直充岭南掌选崔郎中判官兼寄韦韶州》(《杜诗详注》卷二三,第2056-2057页),有“凭报韶州牧,新诗昨寄将”之句,卢元昌《杜诗阐》云:“此处有韦迢,为韶州牧,曾寄新诗,今凭判官往报。前所云‘虽无南过雁,看取北来鱼’者,此其验矣。‘新诗’即‘养拙江湖外’一篇。”⑥宋人洪迈《容斋随笔》说:“予观《少陵集》中所载韦迢、郭受诗,少陵酬答,至有‘新诗锦不如’,‘自得随珠觉夜明’之语,则二人诗名可知矣,然非编之《杜集》,几于无传焉。”⑦可见韦迢与杜甫的往来之作不仅见证了二人深厚的友谊,亦体现了韦迢杰出的文学素养和才能。

  值得注意的是杜甫与韦迢往还四十余年后,元稹写了《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其缘由应与韦迢有一些联系。墓系铭云:“嗣子曰宗武,病不克葬,殁,命其子嗣业。嗣业贫,无以给丧,收拾乞丐,焦劳昼夜,去子美殁后余四十年,然后卒先人之志,亦足为难矣。”⑧该墓系铭是杜甫之孙杜嗣业请求元稹撰写的,而元稹的妻子韦丛则是韦迢的孙女,也是元稹岳父韦夏卿十分偏爱的女儿。韩愈《监察御史元君妻京兆韦氏夫人墓志铭》:“其大王父迢,以都官郎为岭南军司马,卒赠同州刺史。王考夏卿,以太子少保赠左仆射。……夫人于仆射为季女,爱之,选婿得今御史河南元稹。稹时始以选授校书秘书省中。”⑨元稹、韦丛夫妇曾一同侍从韦夏卿赴洛阳,元稹对岳父韦夏卿甚是敬重,极尽赞美之词,并写下了诸多记述与韦氏家族生活、交往的诗篇。著名的有《陪韦尚书丈归履信宅因赠韦氏兄弟》《韦居守晚岁常言退休之志因署其居曰大隐洞命予赋诗因赠绝句》(《全唐诗》卷四一二,第4566页)等,可见元稹能接受“贫无以给丧,收拾乞丐”的杜嗣业之请为杜甫撰写墓系铭,实与杜甫、韦迢二人的深厚情谊分不开。

  此外,就韦瓘的文学世家而言,其祖父辈除韦迢之外,韦迢之兄韦建与其弟韦造也都有文学成就。李华《三贤论》称萧颖士友人“京兆韦建士经中明外纯”⑩。《文苑英华》卷九二四载有韦建《黔州刺史薛舒神道碑》一篇。刘长卿《客舍赠别韦九建赴任河南韦十七造赴任郑县就便觐省》(《全唐诗》卷一五〇,第1549页)有“与子颇畴昔,常时仰英髦。弟兄尽公器,诗赋凌风骚”之句,足证韦建、韦造二人都是擅长诗赋的。高适亦有《留别郑三韦九兼洛下诸公》,是天宝八载高适辞别封丘尉之后赠别韦建之作。诗云:“忆昨相逢论久要,顾君哂我轻常调。羁旅虽同白社游,诗书已作青云料。蹇质蹉跎竟不成,年过四十尚躬耕。长歌达者杯中物,大笑前人身后名。”(《全唐诗》卷二一三,第2218页)这是一首难得的与韦建论诗述志之作。人在羁旅之中,而相互论及“久要”之国事,身虽隐于白社,情则期待招隐,而这些情怀也都是通过长歌之诗表达出来的。

  (二)韦瓘父辈的文学成就

  《韦瓘墓志》云:“及果生公世父,东都留守、赠太子少保公夏卿。公之皇考,赠司空公正卿,大历六年同时制科高第,门籍事望,归美当时。”

  韦正卿,韦瓘之父。关于其事迹,墓志与诸史仅记与其兄韦夏卿同时制举高第,下文将专辟一节考察韦氏科举,此处不加赘述。传世文献未见收录其文学作品,目前仅留存其撰写墓志铭一篇,题为《唐故朝议大夫河南府法曹参军韩公(涤)墓志铭并序》,题署“前京兆府奉天县尉韦正卿撰”。墓志作于建中二年,知韦正卿此前曾担任京兆府奉天县尉一职,可补史阙。这篇墓志也足证韦正卿是一位能文之士。

  韦夏卿,韦瓘伯父,中唐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兼文学家,据上文知其亦为著名诗人元稹的岳父,其人文学才华出众,诗文兼长。墓志言其文学才能曰:“少保公当代儒宗,文学独步,尝定十友,推重一时。”《新唐书》卷一六二有:“性通简,好古,有远韵,谈说多闻。”柳宗元《为韦京兆祭太常崔少卿文》亦云:“往佐居守,及尔同僚,笑遨交欢,匪夕则朝。入同其室,出联其镳。投文报章,既歌且谣。”(11)《全唐诗》卷二七二收其诗三首:《别张贾》《送顾况归茅山》《和丘员外题湛长史旧居》。《全唐文》卷四三八存其文二篇:《东山记》《东都留守顾公神道碑铭》(12)。所存诗作皆为送别唱和之作,可见其与同时期著名文人诗文往来频繁。

  墓志所言韦夏卿“尝定十友”,可与《为韦京兆祭太常崔少卿文》印证:“夙岁同道,从容洛师,接袂交襟,以遨以嬉。策驾嵩少,泝舟瀍伊,笑咏周星,其乐熙熙。丹霄何望,青云可期,洛中十友,谈者荣之。”(《柳河东集》卷四〇,第648-649页)墓志所言之“十友”,应是“洛中十友”无疑。“洛中十友”成员,《为韦京兆祭太常崔少卿文》记载除崔少卿外,还有郑余庆、齐映二人:“惟郑洎齐,各登鼎司,或丧或存,山川是违,繄我夫子,宜相清时,命之不遐,孰不凄悲?呜呼哀哉!”(《柳河东集》卷四〇,第649页)《故太子少保赠尚书左仆射京兆韦府君神道碑铭》记载有齐映、穆赞、穆员三人:“与故相国齐江西映、穆宣州赞、赞弟侍御史员,为文章道义之友。”(13)故传世文献可见有韦夏卿、崔少卿、郑余庆、齐映、穆赞、穆员六人,其余四人尚未见记载。崔少卿,即崔溉。陈景云《柳集点勘》“为韦京兆祭太常崔少卿文”条下云:“韩醇曰:‘以世系考之,当是崔溉。’按韩说得之。……韦尝为留守从事,家居东都。员与其兄赞,皆崔韦深交。盖洛中十友之二人也。”(14)郑余庆,字居业,郑州荥阳人,位至宰相,《全唐诗》卷三一八收其诗二首,《全唐文》卷四七八收其文四篇。齐映,瀛州高阳人,举进士博学宏词,官至监察御史。《全唐文》卷四五〇收其文十四篇。穆赞,字相明,河内人,官至御史中丞。暂未见诗文传世。穆员,字与直,穆赞弟,工于文章,有《穆公集》十卷。以上诸人事迹皆可见于两《唐书》。

  (三)韦瓘同辈的文学成就

  韦瓘同辈的文学成就,墓志虽未言及,但我们可以通过相关文献的参证加以钩稽,其突出者是韦瓘之兄韦珩的成就。

  《新唐书》卷七四上《宰相世系四上》与《元和姓纂》卷二皆载韦正卿有二子:珩、瓘。韩愈《与祠部陆参员外荐士书》云:“有韦群玉者,京兆之从子。”(《韩愈文集汇校笺注》卷七,第824页)清方成珪《韩集笺正》:“方氏增考《洪谱》云:‘韦群玉即韦珩,夏卿弟正卿之子,曰珩、曰瓘。’柳子厚有寄珩诗云:‘回眸炫晃别群玉,独赴异域穿蓬蒿’,群玉盖珩之字,公岂有所避而以字行耶?珩亦二十一年进士。”(15)可从。据此可知,韦珩,字群玉,有文才,与韩愈、柳宗元皆有往来。

  韩愈有《与祠部陆参员外荐士书》,作于贞元十八年。韩愈此文致于知贡举陆傪以推荐十人,韦珩即其中之一。韩愈评价其人其文曰:“其文有可取者,其进而未止者也。其为人贤而有材,志刚而气和,乐于荐贤为善,其在家无子弟之过。居京兆之侧,遇事辄争,不从其令而从其义。求子弟之贤而能业其家者,群玉是也。”(《韩愈文集汇校笺注》卷七,第824页)韩愈还曾荐韦珩于柳宗元,柳宗元作《答韦珩示韩愈相推以文墨事书》对韦珩颇为肯定:“且足下志气高,好读《南》《北》史书,通国朝事,穿穴古今,后来无能和。……吾子年甚少,知己者如麻,不患不显,患道不立尔。此仆以自励,亦以佐退之励足下。”(《柳河东集》卷三四,第548-549页)此后,柳宗元被贬柳州,韦珩亦被窜逐,二人同命相怜。宗元赴柳州时,韦珩相送。宗元到柳州后,作《寄韦珩》(《柳河东集》卷四二,第690页)一诗,叙述贬途之辛劳和贬地之苦况。诗有“君今矻矻又窜逐,辞赋已复穷诗骚”之句,既称赞了韦珩的辞赋作品已达到了诗骚的高峰,同时对韦珩的窜逐也表达了深厚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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