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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古典文论中“心”范畴及其与中国之关联
2015年04月22日 09:42 来源:《东疆学刊》2011年3期 作者:王向远 字号

内容摘要:日本古代文论中的“心”范畴,涉及到文论中的创作主体论、心词(内容与形式)关系论、审美态度论、主客统一论。日本的“心”、“有心”、“无心”均来自汉语,在语义上接受了中国影响,但在中国,这些都是哲学概念而不是文论概念,在日本则主要是文论概念。日本文论中的“心”论及其衍生出来的“心·词”、“歌心”、“有心·无心”等概念,都与中国有关,都受到中国的影响,但比起中国文论中的“心”论,却具有较高的范畴化程度,“心”论在日本古典文论中的地位与作用,也较中国的“心”论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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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日本古代文论中的“心”范畴,涉及到文论中的创作主体论、心词(内容与形式)关系论、审美态度论、主客统一论。日本的“心”、“有心”、“无心”均来自汉语,在语义上接受了中国影响,但在中国,这些都是哲学概念而不是文论概念,在日本则主要是文论概念。日本文论中的“心”论及其衍生出来的“心·词”、“歌心”、“有心·无心”等概念,都与中国有关,都受到中国的影响,但比起中国文论中的“心”论,却具有较高的范畴化程度,“心”论在日本古典文论中的地位与作用,也较中国的“心”论为高。

  关 键 词:中国古典文论/日本古典文论/心/心·词/歌心/有心·无心

  作者简介:王向远,男,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比较文学与翻译文学、东方文学与日本文学、中日关系史等方面的教学与研究。

 

  一、中日之“心”的关联

  古代日本的“心”一词是从中国输入的外来词。诚然,在“心”这个汉字传入之前,远古日本人就已经有了“こころ”(kokoro)一词,但若细致分析起来,“こころ”一词的词根似乎是“ここ”(koko)”,意即“此处”。“ろ”(ro)在远古日语中是一个结尾词,起调整语气并表达某种情感的作用。日本原有的“こころ”,只是“此处”的意思,本是一个方位代词,可推知当时的日本人是以“心”的部位指代身体所在。在汉字“心”传入后,日本人始以“こころ”来训读“心”。中国之“心”与日本“こころ”合而为一,同时,保留了汉字本有的音与义的“心”,与日本固有的“こころ”并存。这样,“心”就有了“しん”(shin)和“こころ”(kokoro)两种读法。前者是“音读”,模仿中国固有的发音;后者是日本人的训读。两者作为词素时,其构词功能有所不同,但作为单字,其意思基本相同。

  在中国古人看来,“心”包含着两方面的基本意义,既是人体的心脏器官,又是思维器官与精神所寄。作为“心脏”之“心”,心是中心;作为思维器官之“心”,心有知、情、意的功能,是认识、感情、意志的代称,是精神与思考的所在。《说文》云:“心,人心,土藏,在身之中,象形。”以心配土,土为中央,表示人心不仅是身体五脏四肢的主宰,而且是人的精神活动的中枢。《释名·释形体》云:“心,纤也,所识纤微,无物不贯也。”心能通过思虑而认知事物最细微的部分。心之为“纤”,强调心的认识分析与辨别的功能。《说文系传通论》云:“心者,人之本也,身之中也,与人俱生,故于文,心象人心之正中也。”心在人体五脏四肢中居中央,为身之中、人之本。《淮南子·精神训》曰:“心者,形之主。”《鬼谷子·捭阖》云:“心者,神之主也。”《黄帝内经·素问》云:“心者,生之本。”这些均将“心”解释为人之主宰与根本。在后来的儒学与佛学中,“心”成为一个核心概念。随着儒学、佛学在日本的广泛传播,中国之“心”以及关于心的种种言说,特别是中国儒学中的心性之学、阳明心学、佛教禅宗中的“佛即心”的佛性论,也都传到了日本,必然会对日本古典文论的概念范畴的形成、理论体系的构建,产生或明或暗、或多或少的影响。

  日本人对“心”的认识,主要是在中国之“心”的影响下形成的。将“心”作为思维器官与精神中枢,主要是古代中国人特有的看法,而不是日本人固有的看法。日本现代学者新渡户稻造在《武士道》一书中,谈到日本武士为什么要切腹自杀的时候,提及古代各民族大都是将肚子,即腹部作为精神与情感的寄托之处。例如,古代闪米特族及犹太民族,乃至法国人、英国人,都将“肚子”作为精神与情感的中心。依新渡户稻造所言,这似乎是世界各民族共通的现象。“肚子”的范围所指似乎较“心”更为宽泛些,它包括了人的所有内脏器官,甚至也把“心”包括在内。古代中国人也赋予“肚子”这一部位以情感性,所以有了“牵肠挂肚”、“心知肚明”、“心腹之患”、“肝肠寸断”、“断肠”等词。但中国人将“肚子”作为情感情绪之寄托的时候,大都是指较为感官的、或消极的情绪,而将“心”视为更为高级的、更为纯粹的精神与观念的寄托。正是这一点影响到了日本人,使得日本人将“心”与“腹”加以区分。表现在日语中,“心”与“腹”虽然有时同义,但以“心”作词素的相关词语,侧重在纯精神性、观念性、审美性,而以“腹”作词素的词语主要侧重于肉体性、生理性及生理性的情绪。在日本古典文论中,“腹”字极少出现,而且完全没有成为关键词或重要概念,这与“心”这一概念在日本文论中的地位与作用形成了强烈对照。

  与“心”相近的还有“脑”。在日本古典文论中,“脑”与“髓脑”合用,形成了一个名词概念,日本古代“歌学”书,多以“××髓脑”作为题名,故“髓脑”成为歌学书的一种体式。例如,藤原公任(996-1041)著有《新撰髓脑》,源俊赖(1055?~1129)著有《俊赖髓脑》等,还有佚名的《新撰和歌髓脑》等等。“髓脑”一词,似来自中国的《黄帝内经》。《黄帝内经》首次论及“脑髓”在人体生理活动和精神活动中的作用。认为“人始尘,无成精,精成而脑髓生。”(《灵枢经·经脉》)脑的位置在头颅骨内,而髓则在脊椎骨内,与脑连成一体。“脑为髓之海”(《灵枢经·海论》)。“诸髓者皆属于脑。”(《素问·五脏生成》)脑是髓的汇聚,而髓是脑的延伸。脑通过髓联系并制约身体脏腑四肢的活动。这就指出了髓脑在人体中的中枢作用。不过,《黄帝内经》虽然意识到头脑与人的精神活动密切相联,却未真正认识到它是人的思维器官。在《黄帝内经》看来,人的思维器官是“心”,脑在心的主宰支配之下活动,它只是配合眼睛审视事物黑白短长属性的“精明之府”。日本古代和歌论中的“髓脑”类著作,显然是在这个意义上使用“髓脑”一词的。和歌“髓脑”就是指和歌的关键、要害之处,主要阐述和歌的法则、要义。和歌“髓脑”不同于和歌之“心”。“心”弥漫于和歌的整体中,是作品的精神内涵。而“髓脑”仅仅是要害与关键。“心”与“髓脑”的关系是整体与局部、决定与被决定的关系。这样的区分,与中国古代哲学、医学中关于“心”与“髓脑”的关系看法是完全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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