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谫说海棠的“睡眠问题”
2020年05月11日 12:08 来源:文艺报 作者:高 昌 字号
关键词:诗人;海棠花;红妆;苏东坡;海棠

内容摘要:又到海棠盛开时节,嫣红姹紫,满树明艳,美不胜收。新冠病毒也挡不住春天的脚步,戴着口罩也不可无诗。漫步在明丽的海棠花间唐代白居易有一首《惜牡丹花》:“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白氏的“夜惜衰红把火看”

关键词:诗人;海棠花;红妆;苏东坡;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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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海棠盛开时节,嫣红姹紫,满树明艳,美不胜收。新冠病毒也挡不住春天的脚步,戴着口罩也不可无诗。漫步在明丽的海棠花间,想起的首先是宋代苏东坡的名作:“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前两句写动情之花,后两句写惜花之情。以拟托喻,以动渲静,辞巧韵工,意永味醇,写出了无限的欢忭和明媚。

  唐代白居易有一首《惜牡丹花》:“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白氏的“夜惜衰红把火看”,乍看与苏氏的“故烧高烛照红妆”有点相似,但白氏写得凄凉冷寂,远不如苏氏的温馨畅美更具亲和力。温庭筠也有一首《夜看牡丹》:“高低深浅一阑红,把火殷勤绕露丛。希逸近来成懒病,不能容易向春风。”写的同样是“把火”看花,但枯涩干瘪的平铺直叙,亦远不及东坡居士笔下深幽曲婉的万种风情。

  接下来的诗坛,“把火看牡丹”就不如“烧烛看海棠”更流行了,这与宋代释惠洪《冷斋夜话》中的“海棠春睡”这个“梗儿”是有一定关联的。传说唐明皇登沉香亭召见贵妃杨玉环,见她沉醉未醒,醉颜残妆,说了一句“海棠睡未足耳”,从此“海棠春睡”就成了典故。在宋代诗人眼里,海棠这位美妙佳人究竟该不该“睡眠”,也成为了一个饶有兴味的话题。

  因为东坡居士写了“只恐夜深花睡去”,别的宋代诗人不好意思再重复这个思路,所以只好各逞才思,另辟蹊径。苏东坡说担心海棠“睡去”,陆游就说不担心海棠“睡去”,反而宣称海棠“睡去”会更美丽。陆游笔下的海棠更多一份飘逸和通脱:“雨霁风和日渐长,小园尊酒答年光。直令桃李能言语,何似多情睡海棠。”杨万里也是支持海棠“睡去”这一“派”的诗人,并且为了海棠花不肯“睡去”而反复追问。他写道:“木蕖篱菊总无光,秋色今年付海棠。为底夜深花不睡,翠纱袖上月和霜。”持相同观点的另一位诗人沈与求,则更恳切地写出了“花睡去”的妙处:“剪成香蜜缀疏枝,度腊争春已恨迟。清夜无人花睡去,小园风露更相宜。”他认为海棠花儿含露酣睡的风致是最为宜人的。当然也有不在乎海棠睡眠问题的宋代诗人,吴芾就主张心情好坏不缘于花,而是缘于一起看花的人。他认为不能和好友一起赏花才是影响看花兴致的重要因素,所以在寄给友人的海棠诗中,他感叹:“海棠已赋十分妆,细看妖娆更异常。不得与君同胜赏,空烧银烛照花光。”正所谓人诗非我,人云勿云。发现才是创造,新鲜才是魅力。有不同的性灵,不同的涵养,不同的境界,也才会有出人意表的不同笔墨。

  宋代以后,缘于苏东坡《海棠》诗的巨大影响, 海棠的“睡眠问题”也经常被诗人们提上议事日程,而且总能够从新异的角度开掘一番新意,呈现另一种俊美。金末元初诗人李俊民说:“轻风袅袅泛崇光,长恨司花不与香。春睡一声莺唤起,却教老眼见啼妆。” 他认为海棠的睡眠是被黄莺给唤醒的。明代诗人赵釴笔下的海棠则增加了一点细节和趣味,他说:“醉后移檠看海棠,娇姿如醉半依墙。无端惊起花间蝶,飞扑银缸乱晚妆。”另一位明代诗人张肯比赵釴则多了一份生态环保意识。他为了海棠树上的一双宿鸟,特别提醒人们不要烧烛进行打扰:“双双何事为春忙,花底飞来羽翼香。今夜且留枝上宿,莫烧银烛照红妆。”后来到了清代,诗人郑用鉴的海棠诗中依然在劝人们“慎莫燃犀照”,给出的理由是怕看到落花而伤感:“细雨廉纤小院中,凭栏淡冶满芳丛。夜深慎莫燃犀照,祇恐阶前有断红。”相较而言,我更喜欢另一位清代诗人孔继坤的《海棠》诗:“几枝点染竹篱新,一笑风前独殿春。秉烛岂愁花睡去,微吟还有未眠人。”他笔下的海棠多了一些沉郁和厚重。诗人刘天谊笔下的海棠也别有气韵和格致:“春宵争喜照红妆,谁解三秋亦信芳。吟赏名花须冷眼,俗情空有热中肠。”思无疆,境有界,人花合一,飒然风骨。

  读了这么多关于海棠“睡眠问题”的作品,最著名的还是苏东坡的《海棠》,尤其是那句“只恐夜深花睡去”。这种“只恐”体的结构形式确实巧妙轻灵,生趣十足,暗蕴一种无形的艺术规律和结构技巧,值得探讨和借鉴。但借鉴不是照搬,探讨不是模仿,最需要强调的还是诗人宝贵的发现力和想象力。宋代僧人释惟茂在为山抒情时说:“四面峰峦翠入云,一溪流水漱山根。老僧只恐山移去,日午先教掩寺门。”金代元德明为楸树歌咏时说:“道边楸树老龙形,社酒浇来渐有灵。只恐等闲风雨夜,怒随雷电上青冥。”元代胡尊生在《因官伐松》中替松树代言:“大夫去作栋梁材,无复清阴护绿苔。只恐江头明月夜,误他千里鹤归来。” 明代僧人释函可在《秋燕》中说:“海水苍茫何处归,深秋犹自傍人飞。旧时王谢皆泥土,只恐重来我又非。”明代罗亨信在画马时写道:“渥洼神骏气如山,顾影骄嘶朔漠寒。只恐化龙无觅处,故教写入画图看。”清代诗人丘逢甲在《小松》中低吟:“出林鳞鬣尚参差,已觉干霄势崛奇。只恐庭阶留不得,万山风雨化龙时。” 这种“只恐”体的结构方式虽然相近,呈现出来的境界和襟抱却各有各的灵趣和匠心。抛开固有模式看海棠,就会进入另一个更多姿多彩的抒情空间。需要用万花筒来观察,用多棱镜来探索。从宋到清,海棠还是那树海棠,“只恐”体也还是那样年年岁岁花相似,然而通过调换近景、中景、全景、远景,尝试平拍、仰拍、俯拍、背拍,不同年代的诗人却都能够发现各美其美的不同景致,找到属于自己的艺术亮点。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题材重复并不可怕,习惯性的思维方式才会令人审美疲劳。只要突出个性,找准视角,总能发现一些前所未有的东西,唤起一些崭新的心灵震颤。

  春天总是为我们准备着一份和前人不一样的美好,一代代的海棠诗也是永远写不尽的。前两年每到这个季节,诗友们都会赶赴南开大学的迦陵学舍,簇拥在叶嘉莹先生身边举行海棠雅集。今年海棠花季已到,而大概因为疫情缘故,尚未听到雅集的讯息。但是面对无限春光,总是会有诗情在胸中涌动的。谨献拙作《咏西府海棠》,聊赘本文文末:“葩吐丹霞摒俗香,叶垂碧雾拥新妆。飘轻嫩蕊牵清梦,舞最繁枝扶醉狂。睡去风柔花正懒,醒来月淡蝶偏忙。兴酣只恐压工部,惟有佳篇酬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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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高 昌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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