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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户人家的龙舟情结
2018年10月23日 20:0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邹序桂 冯艳琼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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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30来岁,曾在苏州从事眼镜行业,年薪20余万。其父米允银为铜鼎镇桐木村学堂院制作龙舟的掌墨师傅,负责燕尾龙舟的设计、制作和主持下水祭祀活动,近年来因为年龄等方面的原因想退休,所以希望小米能接替自己。一面是祖传的手艺和父亲的心愿,另一面是自己的事业,小米犹豫了。但父子经过沟通,小米最终选择回家,继承祖业。眼镜店主与掌墨师傅,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职业身份却真实地在一个人身上发生了。

  随着人们经济收入的增加和传统观念的转变,近年来对于传统燕尾龙舟的需求激增,市场上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小米家的作坊在今年端午节前预订了30多条龙舟。因为制作龙舟在二月二之后开工,因此几乎每三天就要制作出一条龙舟来,工作量和强度都非常大。米师傅和十来位工人们几乎每天都吃住在龙船亭,凌晨4点要为新龙舟准备下水仪式,晚上12点还在加班加点赶进度。长时间的加班熬夜让米师傅每天都眯着眼睛,似乎下一秒钟就能睡着。即便如此,他仍然与大家一起坚守在龙舟旁,从选料、锯料、发墨、制作到捻船、上油、完工、下水,每个环节都亲自把关从不马虎,为的是让自己手中做出的龙舟既牢固安全又轻快好使。这样的责任心为米家的龙舟作坊在当地树立了良好的口碑,这种口碑也成为了米师傅的骄傲。谈到订单多,为什么不少订点时,米师傅认为凡是来订船的都是乡里乡亲,拒绝了人家,人家一大家子就可能扒不成了。

  大端午过后,米师傅和他的团队可以轻松一阵子了,制作龙舟带来的收入也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家用了。经济收入为小米回乡提供了基础性保障,而真正使他放弃大都市优越环境的原因在于小米内心的情愫。这种情愫就是小米每每身处外地时总挂念着在家的父母,总梦见沅江上漂过的船帆,总是在一不留神间就似乎听见了龙舟上锣鼓声唢呐声……小米的这种情愫就应是柯灵先生所说的乡土情结。柯灵说,“人生旅途崎岖修远,起点站是童年。人第一眼看见的世界——几乎是世界的全部,就是生我育我的乡土”。生于沅江边长于沅江边的小米,他的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父辈们制作龙舟的忙碌身影,应该是沅江上汉子们“扒龙船”的激烈场景,应该是族里乡亲吃着龙船饭拉着家常的团圆气氛……这些童年的烙印就像“春蚕作茧,紧紧地包着自己,又像文身的花纹,一辈子附在身上”。也正是这些童年烙印的挥之不去,才使他毅然回乡,子承父业。

  而小米的孩子一直由小米的母亲照看着,就像小米小时候一模一样从小生活在沅江边。孩子每天跟着奶奶为造龙舟的爷爷们买菜、做饭、送茶、送饭,每天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围绕着龙舟,将来长大了对龙舟也定是与小米一样的情结。不仅如此,老人还得每天忙于后勤服务工作,在龙船赶集的日子可能无法陪着孩子看 “扒龙船”。端午龙舟在当地哪个不愿意看啊,老人家一直在背后默默地付出,是为了大家忙完有热饭吃、有热茶喝,是为了疲惫了一天的家人能好好地休息。端午是整个院子外出儿女们都回家的日子,其重视程度在当地胜过了春节。因此,在老人心里,一大家人团团圆圆吃口自己做的饭菜就是最开心的事。“龙船”扒的累了,饭吃的香了,老人家就开心,将家里养的土鸡、土鸭、土猪,田里种的辣子、茄子、豆角,江里捉的大鱼、小虾,用柴火锅炒了、炖了、蒸了、煮了,盛满盘子、摆满桌子,等着“凯旋”的家人,共享家乡盛宴。

  作为龙舟队员的小米必须跟随自己院子的龙舟队训练、赶集、竞赛等等。而要想成为称职的掌墨师傅接班人,则又必须学好如何选料、锯料、发墨、制作、捻船、上油、完工、下水等一系列的技术,这就需要他必须比平常队员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他常说对“扒龙船”是发自骨子里的爱,就喜欢自家队伍获胜的感觉!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等他真正成为掌墨师傅,恐怕就没有时间“扒龙船”了,而是会像其父亲一样将全部精力放在造龙舟上。因此,对他来说,珍惜现有的时间和机会,显得无比重要,所以无论再忙、再累,龙舟上都会看到他的身影。

  小米家只是沅江两岸千家万户中的一户。每年端午节到来,当地人们都会从全国各地赶来,聚在自家龙船亭、吃着龙船饭、商量着“扒龙船”事宜,其乐融融。在以端午为时间的坐标上,在以龙舟为情结的纽带上,每个人都有一个位置和一个归属。这个位置和归属就是自己与父母、兄弟姊妹构成的小家,以及由诸多的小家构成的“大家”。在这个“大家”里,每个人感受到和触摸到的是一种团队协作的社会文化。

  龙舟对于当地百姓来说,所起到的社会作用真正体现了任海教授所说的 “以体育拓展社会联系,促进社会包容,强化群体归属感”,并且“在‘我’与‘我们’之间建立文化认同,直至国族认同”。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才使得当地的龙舟活动有着强劲的“内生动力”,才会“屡禁不止”,才会在无资金赞助、无政府组织的情况下仍然有那么多百姓热衷于此。而新时代,健康中国战略和体育强国目标的实现,亟须的正是这种“内生动力”。因此,对于沅江燕尾龙舟的研究也亟须进一步的深入和拓展。

  (作者单位:怀化学院体育学院;玉溪师范学院体育学院) 

作者简介

姓名:邹序桂 冯艳琼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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