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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龙舟的家国情怀
2018年10月23日 20:0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陈保学 屈杰 字号
关键词:家族;人情伦理;队员;龙舟活动;家人;旗手;龙船;龙舟队;分工;道德原则

内容摘要:龙舟队在过去都以家族为单位,当家族人数较多时,就会根据分支增加龙舟的数量,以保证龙舟与家族人口比例适当。由于每条龙舟需要40—60人不等,所以在后来特别是近几年的发展中,家族成员较少的姓氏之间结成“联盟”共组龙舟队,或者根据地缘关系合并到“大姓”的龙舟队中。围绕着龙舟活动,每个单位内部都有明确的分工:龙舟上,一般头部有“坐风头”3—4人,桨手最多48人,舵手2—3人,头旗手1人,腰旗手1人,鼓手1人,唢呐手1人,炮手1人等,最多约60人。龙舟队在“赶集”时会一直在江中按顺时针划动、巡游、展示,随机选择竞赛对手进行“掐龙舟”或者竞渡,直到一方认输才结束。

关键词:家族;人情伦理;队员;龙舟活动;家人;旗手;龙船;龙舟队;分工;道德原则

作者简介:

  龙舟队在过去都以家族为单位,当家族人数较多时,就会根据分支增加龙舟的数量,以保证龙舟与家族人口比例适当。同一族的龙舟尾部统一颜色和图案,再用尾旗标明不同分支。由于每条龙舟需要40—60人不等,所以在后来特别是近几年的发展中,家族成员较少的姓氏之间结成“联盟”共组龙舟队,或者根据地缘关系合并到“大姓”的龙舟队中。现在,每条龙舟有的代表一族或一支,有的代表一村或一院等等。而每条龙舟又将这一院、一村,一支、一族通过出资、分工、协作等方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端午到来,每户人家16—60岁的男子需出份子钱,成家的女儿要“上红”。这些份子钱和“上红”,用作购买龙舟和其他活动。围绕着龙舟活动,每个单位内部都有明确的分工:龙舟上,一般头部有“坐风头”3—4人,桨手最多48人,舵手2—3人,头旗手1人,腰旗手 1人,鼓手1人,唢呐手1人,炮手1人等,最多约60人;轮船上,有后勤保障人员、妇女、儿童、老人以及亲戚客人,一般逢赶集就会全员出动,随着自家的龙舟队沿江游弋,正是“湖南人家重端午,大船小船竞官渡”的真实写照。到达目的地后,后勤组负责采购、做饭等事宜。女儿们则忙着“上红”,队员们将红绸挂于船尾,红绸越多代表着出嫁的女儿越多,“家人”越自豪,队员们越有激情。其他人员都作为“啦啦队”。龙舟队在“赶集”时会一直在江中按顺时针划动、巡游、展示,随机选择竞赛对手进行“掐龙舟”或者竞渡,直到一方认输才结束。

  竞赛时,旗手、鼓手通过节奏变换来指挥桨手,“坐风头”则通过压制对方船头或与对手“对掐”来争取胜利。整个过程急切的鼓点和桨手们的号子声不绝于耳,旗手们丰富的旗语和夸张的身体表达随时能将观众带入到他们的节奏中,“坐风头”的剽悍与狂野既让人提心吊胆又让人心灵震颤。这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一瞬间打鼓声、号子声、唢呐声、鞭炮声、加油声就混在一起,一下子激活了一船人的激情,也牵动了岸边每个家人的心弦。船上队员争胜负,岸边亲人盼平安。过去龙舟竞赛结果代表着族群的势力和实力,“掐龙舟”时出现过一些伤人事故,官方曾多次取消和禁止。然而,由于龙舟活动一直是当地百姓的一种情感寄托和精神慰藉,一直“屡禁不止”。随着安全意识和防范意识的增加,人们对“掐龙舟”的结果已经不再那么看重,更多的是通过龙舟活动来展示自己队伍的风采和魅力,两队“对掐”的时候也多是点到为止。到端午龙舟活动结束时,后勤组负责做“龙船饭”来犒劳队员和宴请客人,无论远近村邻,还是访客、过路人皆在宴请之列,当地人们以此来显示他们的好客与豪情。

  当地端午节龙舟活动是通过这种出资、分工、协作的方式使每个人都能够参与到其中,让每个成员都有一种“家”的归属感。这在过去是一种维系宗亲关系的组织方式,它将宗族内部每个小家凝聚成一个大家,依靠大家来维护整个族群的利益。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大家”慢慢接受了外姓和外族成员,变成一个“新家”。这个“新家”就是,在以龙舟为纽带的血缘和地缘关系中人与人之间建立的一种连体关系。而这种连体关系正体现在端午节龙舟活动时人人参与的习俗上。虽然这种习俗并没有明确规定每个人都必须参加,但没有谁会轻易选择逃避。因为“不参与”,意味着脱离了自己家的“圈子”,脱离了“圈子”就意味着失去在村子里或院子里的 “人情伦理”。在阎云翔先生看来,“在个人层次上互动与交流的根本原则浸透在人情伦理中,人情伦理应被理解为指导和规范人的行为的最初和最重要的道德原则”。也正是这种最初和最重要的道德原则,将个人与所属的龙舟队伍紧密绑定在一起。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许许多多在外地工作的人们无论多忙都要在端午期间回到家乡与家人一起“扒龙船”了。值得一提的是,上蒲溪瑶族乡的一个院子80多位龙舟队员中有60多人是从北、上、广等地赶回家的。

  当代社会所缺失和急需的也正是这种最初和最重要的道德原则——人情伦理,因为这是社会公德和伦理秩序的基础。近代以来,维系传统宗法制的家族主义在“冲决罗网”的口号中走向瓦解,家国天下的连续体失去了维系的根基。而当代城市化进程让更多的年轻人走出家门,涌入城市,家族概念进一步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市场和权力共同体。这种共同体导致的后果就会像许纪霖教授所说“人与人之间的自然交往充满了去人格、去情感、去伦理的功利气味,不是等级性的权利宰制,就是市场交易的金钱挂帅”那样。而这样的后果在现实社会生活中被放大后,就可能是假奶粉、假疫苗……就可能是坑、蒙、拐、骗……就可能是贪污、腐败……就可能是更多的关系我们自身利益和生命的问题和危机。因此,我们思考如何重构社会的伦理秩序时,就需要重新审视能够培养“最初和最重要的道德原则”的“家”。这个“家”不再是宗法社会的“家”,而是由龙舟凝结的概念上的“家”。这个“家”可以是有“外人”的家,家人之间是并列的、平等的、包容的、多元的,凝聚家人的则是以像龙舟一样为纽带的“人情伦理”。

  当地百姓也正是依靠这种人情伦理,让每个人都能与“家人”同舟共济,在充满挑战、充满激情也充满关爱的“扒龙船”活动中同荣辱、共命运。年复一年的积淀将人与人的“连体”关系拧得更加紧密,从而强化了“家”的观念和“家”的意识。而作为个人来说,这种观念和意识表现在对“家”的“忠”和对“家人”的“义”上。当地“扒完龙船再认亲”的乡约,正是这种“忠”和“义”的一个侧面反映。而这种“忠”和“义”的不断延伸,就是对更大家——国家的忠、民族的义。这种由对“家”的忠义引发的对家国、民族的热爱,使中华民族文化绵延几千年。虽历经王朝更迭,大一统的家国情怀却从未中断和改变,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民族精神也从未缺失和离场。这也是为什么当地百姓既有信奉盘瓠的、又有信奉屈原的、还有信奉马援的等等,但都能统一在中华民族大家庭之中。虽然祭祀对象有差异,但他们却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以同样的方式过同一个节日。这种差异或许因为不同的族群有着不同的历史经历,从而对特定的历史人物有着特殊的情感所致。但这些人物身上都凝结了对家国的情感和对天下的责任,都体现了中华民族所崇尚的忠义、爱国、尚武、奋进等精神。而通过弘扬这些精神又进一步巩固和深化了人民对于家国天下的责任与情怀。这些精神不仅体现在盘瓠、屈原、马援身上,还体现在龙头庵四官庙中供奉的白起、廉颇、王翦、李牧身上和米氏家族祭祀的先祖(宋朝平蛮乱的武将)身上,更体现在以粟裕、向警予、滕代远等为代表的无数沅江儿女身上。因此,在我们看来,当地百姓所崇尚和信奉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这个人身上所具备的忠义、爱国、尚武、奋进等精神。在老百姓心中这些人物应该正是这些精神的代表和化身。在沅江两岸众多民族和族群中虽有着不同的信奉对象,却并没有信仰上的冲突和矛盾,归其原因也正是这些精神的作用使然。

  我们认为,当地龙舟具有“家”的凝聚作用。这个“家”通过人情伦理将每个“小家”牢固地编织在一起。日积月累的情感凝结培育了人们对“家”的爱和由此引发的忠义、爱国、尚武、奋进等精神。也正是对这种精神的崇尚和信奉,使得当地人对于诸多历史人物都怀着崇敬之心,每当端午到来之时人们用“扒龙船”的传统方式祭祀和追思。同时,这些历史人物的精神品质又通过端午节被反复强调,内化为人们奋进的动力,升华为民族性格。这种民族性格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爱家、爱国、爱人民,都会忠于家、忠于国、忠于人民,都有对家、国、人民有强烈的认同感、归属感和使命感。这种民族性格体现在一个人身上时就是我们常说的家国情怀。

  (作者单位:怀化学院体育学院;怀化学院科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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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陈保学 屈杰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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