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右图:鸠摩罗什画像,郑彦英绘。有几次大概是母亲没有把锅洗干净,祖母一闻便闻着了,于是,祖母便骂母亲,母亲也委屈地说她真地洗了。因此,本书是献给祖母的,是献给凉州大地的,也是献给伟大的丝绸之路的。
关键词:缘起;摩罗;祖母;佛教;写作
作者简介:
一切都有缘起。
小时候,祖母不吃肉,一点荤腥都不沾。当然那个年代吃肉是少有的事,但只要吃肉,母亲便要做两顿饭。一顿是荤的,一顿是素的。素的自然只有祖母一人吃。先做荤的,后做素的。所以做完荤的之后就要洗锅。有几次大概是母亲没有把锅洗干净,祖母一闻便闻着了,于是,祖母便骂母亲,母亲也委屈地说她真地洗了。后来吵起来。母亲在我们村里是最没脾气的人,但偶尔也会有一些反抗,但只要母亲稍微说一些不高兴的话,父亲便不高兴了,就起来打母亲。父亲是方圆几里最孝顺的汉子,祖母骂父亲时,我从未听到父亲说一个字。这成为我小时候日常生活中最不解的一个情结。
有一天,家里来了很多人,据说是城里来的。听说村里有人搞一贯道,那些人也不吃肉,还搞封建迷信。来的人要他们吃肉。不知怎么又牵连到我祖母,也要我祖母吃肉。到底后来吃了没有,我们小孩子就不知道了。但那一次,我知道了不吃肉也是有问题的。
再后来便慢慢地知道祖母是十二岁时开始吃素,当时她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死去。此后便信佛了,但她不上香不拜佛。那时我并不懂得什么是佛教。家里没有人说起这些事,学校则认为这些都是迷信。
再大一些时,便常常听到很多人说祖母做了无数的善事。有一个嫁到远处的姐姐,一见面就对我说,大奶奶太好了,挨饿时,她把碗里的汤喝了,把稠的给我们吃,我们才活下来,你们兄弟几个能有出息全是大奶奶积的德。
等我做了大学教授,也有一些名气的时候,去给祖母上坟。路上会碰到很多人,没一个赞扬我们奋斗的,都在重复一句话,你们能有今天,都是大奶奶行的善积的德。
我从生下来不久就与祖母一起睡,直到我去城里上师范。据说,小时候挨饿时,我饿得哭个不停,祖母便把她的乳头让我吮。当然是没有乳汁的,但我就不哭了。
祖母去世时,是夜里一点半。家里只有我不在身边。祖母便叫着我的名字,从枕头下取出一叠一毛钱,告诉我父亲,一定要支持我上大学。然后便闭上了眼睛。父亲数了很久,算出那笔遗产大概有十几块。
那时我正在武威师范读二年级。那天夜里,我在梦中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很空旷,我四处寻找,惊醒来。我从床上坐起,意识到祖母可能去世了。看了看表,大约两点钟。第二天一早,我一位堂弟从乡下赶来对我说,大奶奶去世了。
村里人都惊叹,大奶奶真的行下善着呢,你看她死的时候头上一根白头发都没有。祖母去世时七十六岁。
更多的人惊叹,大奶奶真的是积下德着呢,你看大热天死了,棺材跟前一个苍蝇都没有。这件事我并没有在意,但村里人都如此说,我也便信了。
祖母活着的时候,我从未觉得她对我的精神生活有多么重要,但她去世后,我才开始理解她。从她开始,我对佛教有了一丁点的兴趣。
之后便是漫长的求学之路。我沉迷于西方哲学与科学。尼采、萨特、海德格尔、康德、苏格拉底、柏拉图、《圣经》《古兰经》以及牛顿、爱因斯坦、霍金……那是我们那一代人共同的经历。文学方面的阅读更不必说了。
只是偶尔,我才会翻阅《论语》《道德经》《庄子》《史记》,但直到四十二岁那年,我离开兰州,去复旦读书时,有人送给我一套《金刚经》。到底是谁,到底在哪里送给我的,我都想不起来了。只是记得有一天中午我在睡觉前忽然翻开了《金刚经》……
然后我便写长篇小说《荒原问道》,开始站在上海重新观看大西北,眺望古丝绸大道,自然也开始重新理解祖母以及我的故乡凉州。原来我是准备留在上海的,但那一年回家时,从飞机上看到荒山野岭的大西北时,我忽然间热泪盈眶。我听到飞机上有人讥笑说,太荒凉了,连草都没有,人怎么生活呢。我在心里默默地回答着他,你根本不懂这片山川和荒漠。
于是,我下定决心回到大西北,也开始把笔紧紧地扎根在大西北。我开始写丝绸之路。我看到的第一条大道,便是从古印度传来的佛教。我与清华大学出版社签订了一本书的写作,三座佛寺,三个高僧大德。先写敦煌,然后写白马寺和麦积山石窟。它们花去我整整一个月的功夫。我第一次深入地理会了佛教如何汇入中国文化并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然后是写三位大德。鸠摩罗什、法显、玄奘。但迄今为止我只写了鸠摩罗什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