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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赫斯研究翻译之名文的汉译指谬
2017年08月10日 11:12 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 字号

内容摘要:《博尔赫斯全集·永恒史》,刘京胜、屠孟超译。这位著名的德译者是1875年出生的,居然在我们的中译本里,他实现了也许是博尔赫斯所期待的神奇效果,穿越到1839年的过去出版了他的书。

关键词:博尔赫斯;Almotanabí;fantástica;Austríada;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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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尔赫斯全集·永恒史》,刘京胜、屠孟超译。闲来翻看家人购买的《博尔赫斯全集》中译本各册,至《永恒史》,重又读到刘京胜译“《一千零一夜》的译者”一篇,错谬较多。想起当年董燕生指摘杨绛译《堂吉诃德》错误时,一同陪绑的“另一个译本”,就出自此公之手。他不仅替塞万提斯提前几百年预见了现代医学的发明,把原本的“放血”疗法译作“输血”;还将第一部第六章里出现的诗章题目《奥地利颂》(La Austríada)译作《澳大利亚人》,须知塞万提斯去世八十多年后,澳洲大陆才被欧洲人发现呢。

  博尔赫斯此文(原题Los traductores de las 1001 Noches,1935)写得本来非常精彩,2000年,翻译理论家Lawrence Venuti编过一部《翻译研究读本》(The Translation Studies Reader),初版只选二十世纪的翻译研究文章,头四十年间选了四篇,其中就有博尔赫斯这篇;2012年的第三版向前扩大了时间范围,1900-1939年间的文章压缩至三篇,即本雅明、纳博科夫和博尔赫斯各一篇。我们知道,博尔赫斯一向喜爱《一千零一夜》这部大书(借助于那几种伟大的译本),别处都不如这篇涉及那么多细节。读者若是仅从目前的中译本是无法领略的,因而不妨参考一下我这里列出的更正方案。

  博尔赫斯首先,对文中随意开列的理查德·伯顿(Richard Francis Burton)几部著作书名,这位译者就几乎是看不懂的。伯顿爵士的印度游记,《果阿邦及蔚蓝群山》(Goa and the Blue Mountains,1851),被译作了“《铸铁块和蓝色的山》”。他在西非的考察记,则题为《黄金海岸寻金记》(To the Gold Coast for Gold,1883),被译作同样不知所云的“《以金换金》”。当出现“《纳夫索依芳香的花园》”这个题目时,我就意识到他对于阿拉伯文学所知无多,因此不知道《香园》或《芳香园》这类常用题目,还把Nefzawi照着西班牙语人名译了出来。而那部关于阳物崇拜的诗集,《关于普里阿普斯的游戏隽语诗集》(Priapeia, sive diversorum poetarum in Priapum lusus, or Sportive Epigrams on Priapus by divers poets in English verse and prose,1890),被译作“《由普里阿普斯启示而来的讽刺诗文汇编》”,何来“启示”,怎么就“讽刺”了,看了博尔赫斯原文用的译法(Recopilación de epigramas inspirados por Priapo),这么转译好像也算合理,但为何不去弄清楚什么意思呢。

  显然译者无暇查考书籍,他对伯顿的学问一无所知。博尔赫斯形容伯顿在阿拉伯诸圣城的漫游所遭受的艰苦考验,提到“他那已经被萨姆松风吹干的嘴唇”时,译注里解释“萨姆松”:“土耳其城市,濒临黑海。原文作‘Samun’,疑误。”强作解人,以致要动手改博尔赫斯原文。查原文之Samun,见于伯顿著名的《走向圣城》(Personal Narrative of a Pilgrimage to Al-Madinah and Meccah,1855-6,有石云龙中译本)一书,其中有“Samun caresses you like a lion with flaming breath”,这“像喷火狮子一样吹来”的,伯顿自注谓“毒风”(poison-wind)也。这个词从阿拉伯语来,拉丁字母拼读各有不同(可参考维基百科的Simoom这个词条),显然博尔赫斯以此在展示他对伯顿常用生僻典故的熟稔。

  Burton著作Personal Narrative of a Pilgrimage to Al-Madinah and Meccah之内页按照以上的观感,我意识到此译文中涉及阿拉伯文学的都要小心为是,于是就看到了“阿尔莫塔纳比的《长沙发》”这个文献。原文写的是“Diván de Almotanabí”,根据汉译的规范,Almotanabí是译作穆太奈比(Al-Mutanabbi,915-965)的,这是位古代阿拉伯大诗人。他那时候会写一首诗题目是沙发吗?和表示中东地区长行软席用词字形相近的Diván,就是“诗集”的意思,这是有别于“玛斯纳维(Masnavi)”那类长诗的文类。

  Burton译注中出现“忧伤的披风”之处下文涉及伯顿译本里的具体内容,就更加荒谬了。有一句“关于他那慢腾腾的乐趣,第七卷目录里滑稽地题为《忧伤的披风》的注释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前半句,原文是De las delectaciones morosas en que paró,就是说伯顿文风拖沓。“题为《忧伤的披风》的注释”,指的是伯顿译本第七卷有个脚注,第一行有“Les capotes mélancoliques”一语,这个脚注为解释原文里出现的阿拉伯人用羊肠造的小袋子而作,要是读者诸君还没看懂,我不妨在此明说:“忧伤的披风”指的就是避孕套而已(此“披风”就类如张德彝在一百多年前翻译的“法国衣”之“衣”)。又如“关于拜尔基思女王腿上毛细现象的传说”,难道说女王的腿还能在沙漠里吸水不成?原文这里是capilaridal,不谓“毛细”,反言其毛发浓密了。我们想起西班牙语界一向不相信女人“胸上生毛”的,因此这里腿毛也都要改细了才好。接下来,博尔赫斯要炫耀他从伯顿译本摘来的生僻别致的字词了,我发现其中有两个是明显翻译错误了的。一个是in gloria,中译者依据字典的一般解释,在括弧里加上了他的译文:“以主的荣耀。”可我们去查伯顿原书,在第694夜出现过,伯顿说,这是意大利俚语,指的就是性高潮。另一个langue fourreé,同样附有非常老实的译法:语缀。假如这么简单,博尔赫斯又如何能算是博尔赫斯呢?我们还是去找伯顿译本是怎么说的吧。那段原文是这么一句:

  And joined, conjoined through our night we lay, with clip, kiss of inner lip, langue fourre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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