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大卫·哈维:但丁的《地狱》可以诠释《资本论》吗?
关键词:马克思;罗伯茨;资本论;地狱;圣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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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的“地狱”:<资本论>的政治理论》(Marx’s Inferno: The Political Theory of Capital)
今年是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出版150周年,很可能诱发一场重新诠释马克思《资本论》(尤其是第一卷)的风潮。而在这场对马克思知识和政治遗产声势浩大的争夺战中,独占鳌头的是政治学家威廉·克莱尔·罗伯茨(William Clare Roberts),他从政治哲学和语言文学的角度重新考察马克思的这部伟大作品,写就了精巧而清晰的《马克思的“地狱”:<资本论>的政治理论》(Marx’s Inferno: The Political Theory of Capital)。
罗伯茨的独创性贡献来自两项创新。首先,他注意到《资本论》第一卷在行文组织上,与但丁《神曲》第一部《地狱》之间的平行。后者对工作场所向生活地狱的滑落以及人们寻求救赎方式的描述,深刻地形塑了马克思的叙述方式。
其次,他并不认为应该将《资本论》完全视作政治经济学论文,罗伯茨更倾向将其视为探讨政治哲学的一条路径。因此,他特别关注马克思与之前的空想社会主义之间的联系,并得出结论,马克思远远超出了空想社会主义的传统,在政治选择上,走向了更加古老的非支配性的共和主义传统。
如果没有遗漏的话,仅这两点就足以让我们进行一场富有想象力,清新愉悦,同时又充满争议的阅读。
一、《资本论》与但丁《地狱》的关系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的写作中继承了丰厚的文学遗产,莎士比亚、塞万提斯、歌德、弥尔顿、雪莱、巴尔扎克、狄更斯,以及希腊哲学和神话,还有来自流行文化的文学滋养(转台(table-turning,一种降神仪式)、吸血鬼和狼人、下金蛋的鹅),各种文学作品的影响显而易见,俯拾皆是。然而,我还从未将其与但丁的《地狱》联系起来过,在读完罗伯茨的书后,我才发现但丁对于形塑《资本论》第一卷理论论证手法的作用,罗伯茨能看到这点实在是难能可贵。
然而,虽然《地狱》影响了《资本论》象征手法上的运用,但它是否影响了马克思实质性的概念和理解呢?罗伯茨肯定了这一点,而我却没有看到相应的证据。
马克思的真实意图是寻求一种富有说服力的方式,向他的潜在读者(尤其是英国和法国依靠自学的工匠和劳工)呈现他的发现。为此,有时候他故意简化理论,甚至到了杜撰的程度。比如,尽管他坚持价值和价格是不同的,但他经常把它们写得看起来差不多,以便使价值学说在读者中更加流行。基于同样的原因,他也通俗化了很多黑格尔哲学术语,这种术语的“异化”支配了他计划写作的其他著作,比如《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却很少出现在《资本论》中,更别说翻遍《资本论》第一卷全文,几乎发现不了这种哲学术语。
马克思将文学和文化的参考文献掺杂进《资本论》第一卷的文本中,以确保他的读者能够理解他想要谈论的内容。罗伯茨也认为,马克思很少单独使用“深奥”的术语“剩余价值”,而常常和“剥削”搭配起来使用,大概是为了让他的预期读者能够充分理解。在马克思时代,但丁的《地狱》广为人知(威廉·布莱克已经证明了这点),那为什么不信手拈来为我所用呢?
对这类隐喻和类比的解读是有帮助的,但终究只是一个切入点。如果超出隐喻所能承载的极限,即便不是危险的,也容易产生误导。举个例子,把国家比作有机体,与把国家视作真正的生物,渴望并要求生存空间,是不一样的。(这就像纳粹德国的地缘扩张,鼓吹“空间生存”(Lebensraum)学说)
《资本论》尤其容易受到这种误读。在教授《资本论》第一卷的四十年时光里,我认识到这本书可以有多种的阅读和理解方式,而这有赖于学科训练(对于学生和学者而言)或政治经验(对于更加广泛的公众而言,比如马里兰监狱里的囚犯、工会成员、社区政治活动家、美国共产党的残余成员)。
我认为,这种解读的灵活性体现了马克思天才的行文和呈现手法。他不仅可以传达一个普遍的信息,而且可以杂糅不同的表达方式,在不同人群中引起共鸣。这正实践了他的原则:“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因为具体情况集中了多种决定,是多元化的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