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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列维纳斯的女性现象学
2014年06月04日 07:0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4年6月4日第603期 作者:马琳 字号

内容摘要:早期列维纳斯的女性现象学。

关键词:女性;维纳斯;现象学;同一性;爱欲

作者简介:

  【核心提示】她者具有自身的本质性,而不是依附于同一性;她者具有肯定意义,而非否定意义上的非本质性;她者是绝对的,不能用对比的方式加以界定,不为其相关项所左右。

 

  列维纳斯(Emmanuel Lévinas)较早把“女性”纳入其根本哲学思路之中,这在哲学领域是极为少见的。无论是鸿篇巨制抑或宗教解经论文,列维纳斯对女性的思考以富于变化的写作风格、不同的思考角度与深度呈现给大众。总体上看,其早期的哲学最为发人省思,值得进一步关注。首先我们应当注意到,在法文中,féminine(形容词)、féminité (名词)既指涉经验意义上的女人,同时亦有某种理想化的女性特质的含义。而一般通用的 femme(名词),即妇女一词,则明显地与前面两个词语具有词源学上的共同渊源。这三个词语皆频繁出现在列维纳斯关于女性的著述中,因而赋予其论述宽广的阐释空间。

  爱是朝向她者的运动

  近年来,列维纳斯在二战期间德国战俘营中所作的笔记陆续出版,从其笔记当中可窥见其早期哲学思想受女性现象学影响的特殊意义。例如,他批评柏拉图未将女性纳入有关爱欲的对话之中,并且对歌德“永恒女性”之主题提出了疵议。这些思想在其战后出版的《从存在到存在者》和《时间与她者》中得到详尽的阐述。柏拉图在《会饮篇》中,通过阿里斯托芬表述了那个著名的爱情观:起初人类与其爱人是合而为一的,神出于天怒而惩罚人类,把之劈成两半,从此,人类不得不在地球上流浪,找寻自己的另一半。从此,爱情源头变得匮乏。列维纳斯则认为,这种爱情观把女性约减为用以满足需求的物质性因素,把爱局限于被动与主动的范畴之内,没有认识到真正的爱是朝向她者的运动,忽略了女性在爱欲中的特别地位,从而使爱情所指向的超越层面变得暗昧不彰。

  列维纳斯指出,性别差异不是两个互补的相反项,因为相反项预设统一的整体。爱情不在于两种性别之融合;与原初的合一相比,分离在爱情中更为重要。只有以分离为前提,才能有与绝对的她者建立关系的可能,而性别差异也不是一种矛盾关系。因为矛盾的两个相关项非此即彼,在二者之间缺乏容纳距离的空间。爱情并不消融她者,而是维持她者,爱欲的本质并非合一,而是分离,换言之,是她者之显现和持护。

  列维纳斯的爱欲现象学表明,他试图在具体的现象层面中探讨女性。他一方面提倡伦理超越的崇高性,另一方面指出,植根于性别差异的二元社会性的概念中所指的二元,并非在爱欲中合而为一,而是真正成其为二。作为绝对的、不可融入总体之同一的她者,女性是伦理关系生成的条件,同时由于其差异性所构成的二元社会性,又是伦理关系的良好体现。女性并非只是通向伦理超越的阶梯,并非只是帮助男性达到超越的使女。

  女性,即差异性质素本身

  列维纳斯对爱欲的思考与他对弗洛伊德的批评是相关的。他认为,弗洛伊德没有对利比多本身作出翔实确切的分析,没有在存在的普遍结构中探求问题。相应地,列维纳斯表明,即使是在最为盲目与粗糙的肉欲层面,肯定意义上的分离仍然存在,那是本真的二,是伦理关系的体现,代表着她者之切近。在爱欲中,社会性已然显现,已然扮演着一定的角色。并且,爱欲并非局囿于表面,而是指向未来的。列维纳斯的未来概念不是线性发展的一般性时间意义上的未来,而是指与他者伦理关系的建立。所谓指向未来,并不是说在未来到来之际爱欲被“扬弃”而沦为不重要的事物,而是对伦理关系之显现的提示。

  根据柏拉图传统,同一性是绝对的、首要的、基本的、本质性的,他者是相对的、次要的、派生的、非本质性的;他者没有自身独立的存在,而需要通过同一性加以界定。针对这种传统观点,列维纳斯提出对她者的创新构想:她者具有自身的本质性,而不是依附于同一性;她者具有肯定意义,而非否定意义上的非本质性;她者是绝对的,不能用对比的方式加以界定,不为其相关项所左右。女性不是其他差异性中的一种,而是差异性质素本身,不依赖于任何一种同一性概念。列维纳斯在《时间与她者》中写道:“我想绝对地相反的反面即是女性,其相反性不在任何形式上被她及其相关项之间所能建立起来的关系所影响,而是保持绝对的她性。”由于列维纳斯这种独到的她者概念与其对女性书写不可分割的关联性,在其著述的中文译本中,以往惯用的“他者”应当改写为“她者”。为了表达这种独特的女性她者观,列维纳斯有时会论及女性之神秘性。但他强调,女性之神秘性不能与歌德等文学家所抽象的超凡脱尘的“永恒女性”相混淆,列维纳斯所指代的是从理性与知识中滑开的一种“隐藏与谦逊”的存在方式,这种神秘性使得女性不会沦为一种客体,不会被融入同一的总体之中。

  女性:她性概念之源头

  列维纳斯把他对性别差异的理解与对存在的理解联系起来。他在《时间与她者》中写道:性别不是某种特定的区别,它处身于种与属的逻辑区分之外,这种逻辑区分当然从来不可能使经验内容重新统一,不过,并非由于这个原因它不能够用来说明性别差异。性别之间的差异是一种形式结构,但这种结构从另外一种意义上分割着现实,并且使得现实的可能性成为多元的,而不是像巴门尼德所说的那样是单一的。

  西方哲学传统把存在理解为巴门尼德式的同一,用诸如种属关系等逻辑范畴来对现实进行区分,以此认识世界。列维纳斯则强调性别差异是一种形式结构,不能用一般意义上的种属关系来加以理解。这种不遵从于种属关系的性别差异以另外一种方式来对现实进行分割,这种方式不再将同一性视为终极原则,而是高扬她者之绝对性,高扬分离与个体化。女性作为绝对之她者,代表着分离与个体化,女性作为她性本身是对巴门尼德式的同一性的阻断,她提示着多元的现实,并隐含了一种彻底的多元的本体论。十分明显,列维纳斯所谓的女性是她者之说,与从男性角度来界定的女性,把女性作为男性的反面这种西方传统思想,具有根本性的区别。他对女性的界定恰是对传统男性中心主义的极好批评。即女性有其自身的特性,这种特性不是相对于男性来厘定的,而是纯粹的绝对的她性,她绝对地区别于男性,但这并非意味两者之间是不可沟通的。列维纳斯所反对的是各种各样借用比拟、互补或是矛盾关系为幌子而约简女性本身独立的存在方式。

  可以看出,在许多场合,与其说列维纳斯借用她者概念来对女性加以思考,不如说他在女性中看到了他所寻求的她者概念的踪影、原初形态甚至是完美的体现。对女性(同时是理想意义上与经验意义上的女性)的根本性的思考,感受到女性不能为同一性所同化,而具有独立的存在及意义,领悟到爱的本质并非两者合一,而是两者的二位性,这为列维纳斯的她者哲学提供了特殊的灵感与启发。他称女性为“她性概念之源头”,其深意即指向现实生活中的女性。因此,列维纳斯所书写的女性启始于经验层面上的女性,确切地说,他并非将她者概念“运用于”女性,相反,他从对女性的思考中汲取了开启与建构其她者哲学的资源,在此意义上,我们可以把他关于女性的书写称为“女性现象学”。遗憾的是,从1961年出版的《总体与无限》开始算起,列维纳斯的思想显现出一种令人迷惑的含混性,而至其1972年《于是上帝创造了女人》一文,他几乎完全摒弃其早期思想,而提出符合传统犹太教义的“女人的女性恰在于其最初的‘创造于人之后’”的说法。而在1974年《异样于存在或外在于本质》中,女性不再与爱欲联系在一起,代之出现的是没有任何爱欲色彩的生育之母性形象。

  笔者近年来在英文国际期刊《中国哲学杂志》上对此问题做了很多探讨,对列维纳斯从早期到后期的思想转变作了研究,并将其与道家的守雌哲学相关联,从比较哲学的角度提出:倘若列维纳斯能够从道家哲学汲取思想资源,而非拘囿于其奉为圭臬的犹太教,或许他在西方哲学史上空前绝后的女性现象学中可获得进一步发展,而非黯淡湮没。这种比较的视角对于今天的中国学者如何解读西方哲学著作这一总体性的问题,或许亦具有一定的启发性。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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