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一词很有意思，它常指独立门户、自成一家，指专长，指某一门学问，等等，都不是真的门。有一次，看到一家工厂的车库大门两边写着赫赫红字：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算是看到了利人的“专门”。当然，它还是个副词，与真门也无涉。那么，“专门”一词真的与“门”无关吗？否。此词之所以用“门”，是因为在我国的建筑名物如砖、瓦、栋、梁、门、窗、柱……之中，唯有门表出入口，且专名最多。下面就说几个常见的。

　　“闾”，里门。闾里是城中居民区，必设围墙，墙上设闾门为出入口。《公羊传》成公二年：“二大夫出，相与踦闾而语。”“踦”同“骑”。门两扇，闭一扇，开一扇，一人在外，一人在内，称“踦闾”。《书·武成》：“式商容闾。”这不是指商容的家门，而是指商容家所在的里门，故伪孔传：“式其闾巷。”“式”即“轼”，指车过闾时凭轼小俯示礼贤。居民都住在围墙内的闾里中，故路过的车不可能“式”家门。闾门内住二十五家。于是“闾”也引申指城中基层行政单位。

　　“阎”，闾里中小门。《荀子·儒效》：“虽隐于穷阎漏屋，人莫不贵之。”“穷阎”，穷僻之处。《广雅·释宫》：“阎谓之衖。”“衖”同“巷”。《荀子》这一句，《韩诗外传》作“隐居穷巷陋室”，巷是里闾中小路。可见，“阎”指巷门，即里闾中巷门、小门。

　　“闳”，宫中巷门。《左传》成公十七年：“（庆克）与妇人蒙衣乘辇，而入于闳。”杜预注：“闳，巷门。”指宫中巷门。“闳”从厷声，厷声有大义。《韩非子·难言》：“闳大广博，妙远之测。”宫中巷门比闾里巷门要尊显而大。

　　“闱”，宫中侧门、小门泛称。《左传》哀公十四年：“子我归，属徒攻闱与大门不胜，乃出。”与大门相对举，则“闱”为小门、侧门。《周礼·保氏》：“使其属守王闱。”孙诒让《周礼正义》引金鹗曰：“闱者，门之小者也。凡在南者皆称门，其余称闱。”金氏所说也指侧门。《尔雅·释宫》：“宫中之门谓之闱。”郭璞注：“谓相通小门也。”则它也指宫中小门。特指寝门，并引申为内室。束皙《补亡诗·南陔》：“春恋庭闱，心不遑安。”内室为秘，又引申为科举考试试场。于是会试称“春闱”，乡试称“秋闱”（春、秋指时间）。

　　“闺”，从门从圭，会意，指宫中小于闱的圭形小门。特指内室的小门。屈原《离骚》：“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王逸注：“小门谓之闺。”《史记·汲黯传》：“黯多病，卧闺閤内不出。”它本就专指室内，故比“闱”小。“闺”没有闱的礼尊色彩，它可用于宫内，也可用于凡人。《左传》襄公十年：“筚门闺窦之人，而皆陵其上。”“筚门”，柴门。杜预注：“闺窦，小户。穿壁为户，上锐下方，状如圭也。言伯舆微贱之家。”由于“闺”指内室门，内室多女子所居，又不分尊卑，故“闺”多泛指女子。“闺秀”、“闺房”、“闺范”等。

　　“闼”，从门达声，有小义。本指门屏之间，故引申为君王所处的禁中小门。《史记·樊哙传》：“（高祖）卧禁中……哙乃排闼直入，大臣随之。”《汉书·霍光传》：“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

　　“閤”，小于闺的门，大门边侧的独扇小门，俗所称“脚门”。《汉书·公孙弘传》：“开东閤以延贤人。”颜师古注：“閤者，小门也。”指东向开的小边门，意在避当庭门而引见宾客。引申指宫内最小的门。经常用为“入閤”、“閤下”二词。唐制，天子朝见群臣不在前殿而在后便殿（紫宸殿）。立仪仗于前殿，唤仗，则臣自东西二閤入，故称“入閤”。后以喻辅臣被擢用。唐后，书信对人敬称“閤下”，不敢称正门之下，但说旁小门之下，犹说“下执事”。后代写作“阁下”、“入阁”。“阁”是夹室，形近而误，久误而不可更矣。

　　“阖”，也作“扉”。《尔雅·释宫》：“阖谓之扉。”邢昺疏：“阖，门扇也，一名扉。”“扉，阖”一物异名，都指独扇小木门（外门）。《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子尾抽摘击扉之。”陈鸿《长恨歌传》：“西厢下有洞户，东向……方士抽簪扣扉，有双鬟童女，出应其门。”“洞户”，性质是“门”，专名是“扉”。今把书籍封面的白页称扉页，正是独扇外门的喻称用法。

　　古代的专门如此多，真是五花八门，把它虚化成“专门”一词，实在太巧妙了！

　　（作者单位：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史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