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藏书者的眼里,得到作者或译者签名的书,仿佛是受过高僧加持的灵物,附着了笔者的信息与气息,记录着作者与读者、赠者与受者之间的交游,比那些整齐划一从发行渠道到销售渠道流入读者手中的书籍更有灵气。车琳老师还送给我一本特别珍贵的书——盛澄华先生遗孀韩惠连老师的《轻舟已过万重山》,之所以说珍贵,是因为此书为私人自印,未进入流通渠道,有钱买不到,可谓一本难求。从千里签名到万里签名当北京的译者拜访得差不多时,那些散居在全国各地的译者渐渐成为我的目标。2015年秋通过周老师的公子刘思捷先生联系上,于是利用去法旅行前往拜访,与其说是拜访,不如说是周老师母子来会我,见面选在我旅次的巷口小咖啡馆。
关键词:老师;先生;签名;译者;签书;文学;拜访;罗新璋;谭立德;销售渠道
作者简介:
“一经品题,声价十倍”,此固南宋罗烨《醉翁谈录》中描写柳耆卿(柳永)对歌女的提携之语,倘用在签名本这件事上亦不为过。在藏书者的眼里,得到作者或译者签名的书,仿佛是受过高僧加持的灵物,附着了笔者的信息与气息,记录着作者与读者、赠者与受者之间的交游,比那些整齐划一从发行渠道到销售渠道流入读者手中的书籍更有灵气。
从2004年那个夏天,第一次找到法国文学翻译家李玉民先生签书到今天,13年过去了。其间,法语圈大大小小近百家译者由远及近,从我的书架上走下来,来到我的身边,那些因签书而发生的故事令人难以忘怀。
签书历记:领教著作等身
2011年冬天,我前往北京建国门中国社会科学院大楼的《世界文学》编辑部请余中先老师签书。双肩背书包、一手一个行李袋里共装了其近70册译作,从早年的《你好忧愁》到最新出版的戴思杰新作《无月之夜》无一遗漏。余老师原以为我只是带几本书请签,完全没想到,我请他检阅了其近30年来的成果,他兴奋得把隔壁办公室的编辑们招过来,展示成就并把我介绍给众人。去年8月,他还感慨地向胡小跃先生说,这确实是个传奇,而彼时,胡先生也刚刚为我签毕其所有作品。
柳鸣九先生是我少年时代即崇拜的一位学者。2013年,我在谭立德老师的引见下拜见了先生,其时,我带去了先生100多本著译,现在想想我真是没轻没重。且不说先生已经罹患帕金森症,仅是他年届耄耋之龄签这么多的书也是需要一定体力的。没想到先生竟然一口气全部题签,当时我的心里好生歉疚。最后我们把签好的书倚墙而垒,竟比我这一米八的个子还要高出一截,让人真正领教了什么叫著作等身。
郭宏安先生喜欢小酌,王东亮兄安排先生为我签名。郭先生在一一为我签毕其所有作品后,在最后两本书上,一本以设问句签上“这也能成为一种事业?”然后在另外一本上则写了“希望这能成为一项事业”。一问一答,相映成趣。袁筱一老师来北京参加全国文代会期间抽出时间为我签书,她不仅在我带着的所有书上签了名,还在一本名为《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的译作扉页上签了“愿意”,让我感受到她成熟、干练的外表下的温馨。
豪华阵容 京城雅集
2013年,罗新璋、施康强、李玉民、吴岳添、谭立德相约参观中法同文书舍(笔者的私人图书馆)。罗新璋、谭立德两位住得离我家很近,吴先生是初次见面。罗先生还带了一位小客人——许钧的研究生陈寒,这位小朋友竟也是位有六七册译著的译者,其中勒克莱齐奥的几册还是在人文社出版的。几位当中有法国文学研究会的会长、秘书长、译坛耆宿、译林名家,真是个豪华阵容,施老称之为雅集真的名副其实。当天,这些先生、老师为我的签题累计达100本以上,简直可以说是一次体力劳动。吴岳添先生把他所有著译都签了,他当天显得特别高兴,不仅签名,还写了很多鼓励的话。后来,也正是吴先生和施先生把我引领进了法国文学研究会理事会。
今年1月,罗芃先生偕小女罗湉,与吴康茹、车琳、钱瀚、龚觅等老师前来家中,也是六位,令我想起三年前的那次。罗先生是从柳公处知道我的存在,我们从前年10月即约聚,结果三次流局,以至我把我们的微信群改成了“相见时难”。这几位有个共同点,所在单位北大、北外、北师大、首师大都在城西,而前述六位基本在城东,经纬分明,十分有意思。所以我称之为“西域六侠”。他们每人都没空着手,除康茹老师之前为我签过书外,罗先生父女、钱瀚都带了新作。车琳老师还送给我一本特别珍贵的书——盛澄华先生遗孀韩惠连老师的《轻舟已过万重山》,之所以说珍贵,是因为此书为私人自印,未进入流通渠道,有钱买不到,可谓一本难求。
有时候,签名也能看出译者的不同风格:罗新璋字迹秀美,每每要写几行寄语,清雅隽永,意味深长;柳公习惯签在扉页题眉处,虽然罹患帕金森症,可还是完整地签上款和年月日,严谨而礼貌;施康强提上款时候每每称兄,令我想起钱锺书写信时称某晚辈兄,此乃高颂与温语,切切不可当真,懂得的人便是知道密码的同侪,不懂的会贻笑方家;许渊冲和王文融两位先生上款常在名后加处长的TITLE(头衔),令我怀疑在北大处长是不是一个比较受尊重的职位;王以培颇有魏晋之风,签完名后豪饮会即席赋诗——新诗,酷肖洛特雷亚蒙,这样我不仅收藏他的签名,还能收藏他的诗稿,真是窃喜。
从千里签名到万里签名
当北京的译者拜访得差不多时,那些散居在全国各地的译者渐渐成为我的目标。2014年,听说马振骋和许钧在南京先锋书店举办米兰·昆德拉新书《庆祝无意义》发布会,我久慕此南派双雄大名,叵耐二人分在沪宁,实难造访,有此机会我自要好好把握,于是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早上6点不到出门,赶上了下午两点的活动。当许老师和马老看见我拿拉杆箱拖着他们80多本书时,可能很惊讶,以至于许老师在赶下一场活动前还是把他的每本书都签上了名,马老则耐心地签名并在几本书上写下了寄语。主办方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编辑周冉,可能觉得我这种举动太疯狂了,捂着嘴一直笑个不停。当天我回到家里已经过了夜里12点,一日之内两城之间千里驰访,筋疲力尽但内心满足。后去绍兴和华东师大参加法国文学研究会2014年度学术讨论会和2016年年会,以及前往上海拜访郝运、王振孙、沈志明等时,我每次都带着近百册书,所幸乘高铁行李没有限重,否则真不知该怎么去。
异地签名的一次极致行为是前往巴黎拜访周光怡老师。2015年秋通过周老师的公子刘思捷先生联系上,于是利用去法旅行前往拜访,与其说是拜访,不如说是周老师母子来会我,见面选在我旅次的巷口小咖啡馆。素昧平生仅凭我自称对法国文学的热爱与对周老师的仰慕,人家就来与我会面,这样的事发生在今天想来也匪夷所思。
由于命运的安排,我没能从事我喜爱的法国文学研究,而只能成为这些先生的读者,成为他们产品的消费者,他们对我可谓予取予求,从未拒绝,每当我抱着一堆书去见他们时,他们很感动,我也很感动。我们素昧平生,是共同喜爱的法国文学使彼此信任和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