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吕立杰，东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博士生导师；马云鹏，东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春 130024)

　　内容提要：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重要基础，有质量的公平是教育公平的深层次追求，学校课程发展质量是衡量教育过程质量的重要尺度。课程发展质量的考察应以符合教育目标、执行课程方案与标准、尊重学生差异、教育过程满意为取向，并以学校课程、教师课程、学生经验课程、课程发展影响因素等作为考察维度，重点关注执行课程方案及标准、课程发展水平、使用者满意度、使用者代价、保障措施等方面的课程发展要素。

　　关 键 词：教育公平 教育质量 基础教育 课程发展

　　标题注释：本文系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基础教育质量监测协同创新中心自主课题资助(项目编号：2016-03-012-BZK01)的研究成果。

　　课程是基础教育培养人才的主要途径，承载着国家教育方针及各学段培养目标的期待。基础教育课程发展状况是国家教育质量的重要标志。自2001年颁布《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以来，在《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以下简称《教育规划纲要》）、《教育部关于2013年深化教育领域综合改革的意见》、《教育部关于全面深化课程改革，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意见》等重要国家教育改革文件中，我国一直把基础教育课程作为基础教育改革的重要议题。

　　一、基础教育课程发展是衡量教育质量公平的重要维度

　　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重要基础。公平是追求社会正义的首要尺度，强调的是对人对事标准统一、不偏袒、不歧视。公平不是简单的数量多少，而是指称社会成员之间的关系。在人性平等基础之上，社会成员之间在起点、过程与结果中的权利、责任及利益内在平衡，各得其所，以达到和谐相处。党的十七大报告中，把教育列为改善民生、实现社会公平的重要任务，提出“教育是民族振兴的基石，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重要基础”。《教育规划纲要》更加明确地把促进教育公平作为教育发展的战略重点之一，提出“把促进公平作为国家基本教育政策”，“把提高质量作为教育改革发展的核心任务”。也就是说，促进教育公平、提高教育质量，是我国当前基础教育发展的核心目标和基本任务。纵观我国近几年一系列教育政策，非常强调给每一个儿童提供平等的受教育的机会，接受教育是现代社会儿童获得生存能力、融入社会、获得幸福生活的必要前提，所以，为每个儿童提供平等的受教育机会是追求社会公平正义的基本作为，也是实现教育公平体系中的起点公平的核心内容。

　　有质量的公平是教育公平的深层次追求。保障儿童受教育机会的平等是实现教育公平的初级阶段。有学者认为，现阶段的基础教育，社会需求与教育供给的矛盾正在由供给总量的短缺性矛盾，转变为优质教育供给不足而产生的结构性矛盾，追求有质量的教育公平是后普九时代基础教育发展的内在要求。[1]

　　什么是有质量的教育公平？世界上很多国家，尤其是20世纪60年代后，都走过了相似的教育公平探索之路，国际社会对教育公平的理解也相应地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追求教育起点公平即受教育权利、机会的平等，到关注教育结果公平；从关注狭隘的成绩均等，到关注教育结果的增长率；从关注直接的教育结果，到开始关注间接的教育过程的影响。目前，对教育公平的理解是，不仅要为儿童提供公平的教育机会、权利，也要为儿童提供同样高质量的教育过程，获得同样高质量的教育结果。

　　怎样才是公平的教育结果？我国学者较为一致的看法是，相同的、均等的教育结果是不存在也是不必要的。可以为教育结果设立标准线，达到标准，即质量合格，实现了教育结果的公平。而比结果公平更难以考察、更有意义的是教育过程的质量，其直接影响教育结果的质量，对儿童发展潜在的、滞后的影响更加深远。教育过程的质量是教育内部教育机制、教育环境，教与学的过程的质量。这个质量需要达到标准，更需要尊重差异，体现个性，给学生提供选择性，最大限度地使不同潜质的学生都充分发展。

　　教育过程质量如何考察？在教育评估报告中，经常使用教育过程中的教育投入作为指标，如考察经费、校舍设施、教师学历、职称情况等，这些指标并非教育过程本身，只是因为过程本身难以考察，因此，使用一些替代性指标以“方便考察”。学者们的共识是这些指标是参与教育过程的要素，是实现过程公平、质量提升的必要条件，但不一定是充分条件。

　　学校课程发展质量是判断教育过程质量的重要尺度。课程是教育的载体，课程承载着国家的教育目的，学校办学理念也要通过课程体现在学生身上。学校想要怎样塑造学生，塑造什么样的学生；教师想要教什么，能够教什么；教师教了什么，用什么教的，怎么教的；学生学到了什么，学的过程怎样，感受怎样，等等，这些都是课程。有人把课程视为广泛的、无形的，在教育过程中无处不在，是教育生活本身，是引发学生经验改变的全部；有人想要追踪它，把它固定为预期的目标或结果，甚至是影响学生的内容体系。学校课程的运行过程就是教育过程的核心部分，学校课程发展的质量是学校教育过程质量的重要标志。

　　二、基于公平的学校课程发展质量考察取向

　　(一)课程发展质量之内涵

　　关于课程发展有多重释义。其一，可以将课程发展作为课程演进的历史，考察其在不同时期的变迁，表现出来的取向与特征；其二，可把课程发展作为课程开发过程的纵向阶段，其中必然包括研究与制定、推广与解释、执行与调适、创生与意见反馈等课程推进的环节，是课程的演进生长过程，以及过程中的互动与协商。本文所谈的课程发展，实为课程的发展，是一个时期课程在不同层面表现状况，既包含事实的成分，也包含价值的判断。“课程不是思辨的产物，而是行动的结果。”[2]课程需要在不同层面的行动中追踪。有学者认为，“在关于质量的众多含义中，有两个对质量管理至关重要，一是产品特性能够满足顾客要求从而让顾客满意，二是没有不足。”[3]如果我们把没有不足理解为达到标准，那么，产品的质量就是产品能否实现生产的目的，满足使用者需要且各项指标达到标准。同样，课程的质量也就是课程能否实现教育目的，满足学生需求并达到国家标准。课程不仅是为学生发展提供的“产品”，它也是教育过程中投入的重要资源，它也要符合社会公平的原则。社会学家罗尔斯著名的社会公平三原则，在以平等作为第一原则的基础上，同时强调对差异的尊重、对短缺的补偿。以公平为视角看待课程发展的质量，首先就是要解释“平等”的问题，如同教育过程与结果，课程实施的方式与结果也无法实现不同地域、不同学校、不同学生之间的均等与相同，借鉴教育结果的考察方式及质量本身的定义，课程发展的平等也可以理解为不同学校、不同课堂实施的课程达到了，或者说执行了标准，并在执行标准的基础上，尊重了学生的差异，适应了环境、资源等条件。

　　近年来，我国的教育政策文件多与中小学课程问题密切相关，在这些政策中蕴含着课程发展应然的理念与中小学校长、教师应有的行为要点。以《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教育规划纲要》、《十八届三中全会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教育部关于2013年深化教育领域综合改革的意见》及《教育部关于全面深化课程改革，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意见》为依据，分析其中包含的课程发展要点。(见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