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全球化时代，人口跨境流动激增。跨境随迁人员子女在人口导入区形成生源的多样性以及学校教育问题的多样性。教师的单一性与学生的多样性这对矛盾危及教育生态。教师的多样性可提供更为丰富的应对方案。

　　学校因多样而成功

　　大量研究力求查证少数族裔的教师是否真正对少数族裔学生的学业成就产生积极影响。

　　少数族裔教师可缓和主流教师潜在的消极影响甚或种族歧视。譬如，德国、美国和新西兰的研究表明，主流教师往往会对少数族裔学生寄予更低的期望，由此导致学生学业成就减弱，即生发“自我应验预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效应。在德国，主流教师给那些从名字上就可辨别的少数族裔学生以更低的成绩。而大量研究表明，少数族裔教师在对学生的学术潜力做初步判断时往往较少受种族或民族因素的影响。

　　少数族裔教师应具备那些对少数族裔学生产生积极影响的特质。少数族裔教师更能理解少数族裔学生的文化体验，强化学校文化和家庭文化的连贯性，以填补家校之间的文化间隙，也更能担纲表率的角色，以提升学习动机、自我价值、学业成就，甚而遏制辍学。然而，研究指出，仅仅拥有少数族裔教师不足以提高少数族裔学生的学业成就。这些教师在教育教学中必须能够并且愿意主动吸纳少数族裔学生的文化经验。

　　基于代议制官僚理论（theory of representative bureaucracy），大量研究表明，公共部门组织如学校更可能出台并执行那些有利于服务对象如学生的政策。公共学校就是一个对服务对象有着显著影响的公共代议制官僚机构。在学校，这种关系往往体现于教师在对以学习为导向的惩戒工具（如责令停学）和以制裁为导向的惩戒工具（如责令退学）选择中。当教师与学生的族裔相匹配时，教师更可能选择以学习为导向的惩戒工具。

　　针对非裔美国师生的研究证实，族裔配对教学（race-matched teaching）与积极学业成就之间存有高度关联。这些影响对就读于种族隔离学校并处于社会弱势地位的非裔美国学生尤为强劲。这种正相关亦显现于少数族裔教师对同族裔学生的主观评价上。少数族裔教师占比的增加亦然。但上述效应具有科目、年级、区域等因素的限制。

　　教师因多样而珍贵

　　总体而言，教师和师范生的族裔多样性水平远低于学生。研究表明，有抱负和有经验的少数族裔教师在专业成长路径的四个关键点遭遇障碍。第一是接受师范教育。一些少数族裔青少年无缘师范教育，原因在于相对较低的学业成就、语言障碍、缺乏选择教师职业的信心和意识以及在学校遭遇的消极和歧视体验。第二是完成师范教育。一些少数族裔师范生受困于一元文化的师范教育。第三是进入教师行业。少数族裔师范毕业生在应聘中会承担歧视风险，移民教师在国外获取的教师资格需要经历漫长而繁杂的认证过程。第四是坚守教师岗位。少数族裔教师在学校会被边缘化，进而产生职业倦怠感，并压抑其发挥“文化使者”作用的欲望。证据显示，少数族裔在走向教师职业的征途上会折戟于每个关键点。

　　对欧盟就此实施的67个相关政策、倡议和措施展开分析，拆除障碍的可行之举呈现四种形式：吸引更多的少数族裔青少年接受师范教育；支持少数族裔师范生完成学业；帮助少数族裔进入教师职业；给予少数族裔教师更多专业支持。

　　欧盟认为，教师多样性是提高教育质量的可贵资产，而非责任与义务。阻止才华横溢的少数族裔跻身教师职业，既是机会不公，也是资源浪费。

　　文明因多样而精彩

　　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的演讲中，习近平总书记着重指出，推动文明交流互鉴，最重要的是坚持三点：文明是多彩的，是平等的，是包容的。多彩的生源呼唤平等而包容的教育。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30教育行动框架》拟定的七大目标亦包含尊重文化多样性。在教育教学中尊重文化多样性，其聚焦点业已从族裔多样性转向种族、民族、性别、语言、信仰和阶层的多样性。铸就教师多样性须注重三个着力点：

　　首先，完善证据基础以促进精准发力。当前极为有限的数据混杂着族裔背景、移民背景、国籍背景、语言背景和文化背景等五种形态，政策干预往往无法加以甄别。就移民背景而言，新移民群体和后代移民群体应严加区分。而且，相关数据的稀缺乃至亏空，既截断教育研究给予的学术支撑，又制约政策的精准发力，更阻遏教师成为多元文化课堂的积极回应者。

　　其次，认识匹配效应以推动文化融合。族裔匹配的正效应毋庸置疑，但对证据过于狭义的解释会徒增种族隔离。开放社会更渴望文化融合。荣膺“2015美国年度教师”称号的莎娜·皮普斯是白人，但其执教的帕罗·杜洛高中，学生来自世界各地，母语种类多达33种，族裔错配反而成就其辉煌。这要求教师具备跨文化胜任力与文化敏感性，包括态度、知识与技能。华盛顿大学多元文化教育研究中心主任班克斯认为，无论教师是否身处多元文化教育环境，多元文化是教师的坚定信念与基本素养，它可生成一种创造力，撬动教育教学改革。由此，源自教育平权运动的文化多样性理应超越起点、过程与结果均等的纠缠。

　　再其次，坚持对外开放以实现中外共享。在我国，教师多样性主要体现于民族教育与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教育。国务院去年推出《关于加快发展民族教育的决定》，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接受义务教育遵照“两为主”原则有序推进。然而，随着改革开放持续深化，尤其是“一带一路”的积极推进，来华人士的教育需求激增，外国在华开办的侨民学校既无法满足广泛需求，更处于监管盲点。遵循《关于做好新时期教育对外开放工作的若干意见》，扩大我国教师多样性，扩大我国各级各类学校对来华人士随迁子女的开放度，既可大力提升教育对外开放治理水平，亦可让来华人士共享我国教育改革发展的成果。

　　（作者单位：上海师范大学教育部国际教育研究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