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力成本低”一直被认为是中国的传统“优势”，但近年来人工工资不断上涨，有不少企业，特别是从事制造业的企业转移到了东南亚或其他一些人工工资更便宜的国家，对此，很多人认为“劳动力成本上涨”影响了中国经济，使中国的上述“优势”丧失。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首先，这种说法混淆了“单个企业”与作为一个整体的“经济”。从单个企业来说，工资的上涨对它确实是不利的。但从社会整体来看，员工的工资提高意味着他们收入增加，以及生活水平的提高，这是好事。当员工收入提高后，他们的购买力也提高了，这样就可以消费质量更好的产品，从而推动产业升级。但这些好处并不马上就体现在某个企业的利润中，单个企业家看到的更多的是工资上涨带给他们的压力，他们往往看不到员工收入提高后所带来的间接的好处。

　　市场经济不能保证每个企业家都以“便宜”的价格雇佣员工。面对工资上涨的压力，企业会选择人工工资较为便宜的地区去投资，比如有的可能会选择离开中国到越南去投资，这样就导致资本外流，但资本外流并不值得担心，因为外流的只是与某种要素价格结构对应的资本，其他资本不受影响，而且会有更能满足消费者需求的资本来填充，经济结构将因为资本的流动而得到改善。

　　其次，劳动力成本上涨这种说法也没有正确地使用成本这个概念，正确的表述应该是工资水平的上涨。成本只能是个体的、主观意义上的概念，没有整体的、客观意义上的成本。而且，成本的高低或变化始终只能由企业家自己才能进行评价，他放弃的最大选择就是他的成本，而对中国经济这样一个经济体来说，是不可能放弃什么的，因为这个经济体不是个人，所以对一个经济体使用成本概念完全是对成本概念的误用，是把经济体视同于一家企业。

　　对单个企业来说成本因素对它的经营有直接的影响，但对一个经济体来说，却无需考虑这种成本因素。经济体是由无数个体相互协调，相互作用构成的，对一个企业来说是成本，对另一企业来说可能就是收益。既然如此，那么什么决定一个经济体经济运行的好坏呢？关键是使不同个体之间分工协作得以实现的机制，也就是常说的市场机制，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价格。工资就是一个价格，它是配置劳动力资源的重要信号。另外，工资水平的高低也是由市场本身所决定的，我们不能赋予工资的高低一个价值判断，认为工资低是好的，而高是坏的。这种做法实际上也是重商主义，即是从企业主的角度来看问题，而不是从员工、消费者的角度来看问题。

　　收入水平的提高是普通人分享经济发展成果的体现，也是经济发展的目标。假如我们把劳动力成本的上涨看作是一个问题，那么为了经济发展，就有理由采取人为地压低工资的办法了，然而这样做将使工资这种价格信号失灵，损害市场的分工协作机制，进而使所有人的实际工资水平下降。高工资并不是危害经济的原因，相反，它是生产效率提高的结果，而生产效率的提高又是资本积累与创新的结果。企业家发现赢利机会，进行投资，才产生了就业机会，使工人获得收入，这也就是萨伊说的“供给创造需求”。

　　高工资往往也是一个企业成功的标志。比如华为的工资水平就比较高，而华为也是众所周知的优秀企业，同样，格力电器也主动给员工提高工资。又比如，硅谷与华尔街的工资水平都很高，但丝毫没有影响硅谷与华尔街的地位。对一个行业来说，出现新的就业机会或工资水平的上涨表明社会对该行业有需求，比如中国近年来兴起的快递业是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在该行业，快递员月工资过万元很常见，这个水平的工资不算低，但高工资并没有损害快递业的发展，相反，它起到了配置劳动力资源的作用，吸引很多年轻人进入到这一行业，促进了该行业的发展。在市场部门中，员工的工资水平与他们发挥才能的程度相关，他们的工资越高，也就意味着他们更好地发挥了自己的才能，这样也就实现了员工、企业与消费者各方的共赢。

　　认为劳动力成本上涨有害于经济是一种静态的观点，没有看到，企业家会通过投资创新来克服成本上涨造成的影响，在这个过程中人们的工资水平上升，生活水平提高，经济的整体规模也扩大了。因此，关键问题是为企业家的创新与资本积累提供更好的制度环境，更好地让市场发挥作用。

　　（作者为浙江工商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