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日，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带着四岁的女儿，周夏婷登上了前往昆明的班机，与在那里工作的丈夫王志远会合。一家三口计划在云南待上一周时间，然后飞回王志远的老家吉林。从十年前谈恋爱开始，除了女儿出生后第一个春节，周夏婷一直都在东北过年。周夏婷的外公刘中新、外婆马庆荣出生在河南开封，参军后长期驻扎在西藏，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落户金堂县城厢镇﹙现属成都市青白江区﹚。如今，这个家庭已拥有四代二十名成员，来自四川、河南、吉林、江西、上海五个省市。刘家的春节“团圆”记忆，一直在变。

　　□记者 余如波

　　A

　　上世纪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

　　红苕叶包杂粮

　　1931年，刘中新出生在开封一户贫苦的8口之家。

　　刘中新十来岁时，河南发生大范围的旱灾和蝗灾。为了能混口饭吃，他逃荒到100多公里之外，在一名医生手下当了一年多“学徒”。所谓“学徒”，其实多是做些烧水、洗碗和照看小孩的工作。“早上5点就起床工作，冬天气温只有零下几度，耳朵冻掉了一块肉。”

　　颠沛的童年岁月中，过年对于刘中新的意义，很大程度上是“吃点好吃的”。平时，刘家人将红苕叶晒干积攒起来，春节期间包上杂粮面当“饺子”，有时也用杂粮面搭配等量的面粉做成“花卷”，用花生榨油后剩下的残渣做成“花生饼”。“一整年难得吃回肉，过年家里才割上两斤，跟白菜、萝卜炖成‘大锅菜’。”有钱人家还会出资在村里组织表演：踩高跷、舞狮、戴大头娃娃面具的艺人……这是一年中难得的愉快时光。

　　1948年秋天，解放军攻下开封，17岁的刘中新报名参军，跟着部队转战江苏、浙江、江西、湖南、贵州等地，1950年新年恰好到达泸州。“大家组织了秧歌队，跟当地群众一起搞联欢。我们这些年轻的士兵，有的扮成老头，有的扮成大姑娘。”刘中新还记得当年的唱词：今年1950年，我们给老乡来拜年，没有什么来慰问，扭个秧歌你看看……“街上挤满了人，老百姓都从家里出来看，过年从没这么高兴过！”

　　B上世纪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

　　在国境线旁看豫剧听秦腔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刘中新随部队在西藏驻扎了16年，其间大都在日喀则、聂拉木等地担任部队指导员，和战友们守卫着边境线。1957年第一次休假返乡，刘中新娶回了妻子马庆荣。随后的十多个新年，两人有时同在高原度过，有时则分居藏、豫两地。马庆荣记得，每到过年，部队总会在驻地搭一个土台子，组织一场两个多小时的演出。“大家唱歌啦、跳舞啦，军属也被邀请上台，我就上去唱过《我的祖国》。”马庆荣每年都期盼着拉萨的豫剧团、秦腔团到驻地演出，有时电影队也会播放《朝阳沟》等豫剧电影。“那时我就抱着老三、老四站在雪里看。”

　　部队的年夜饭也很特别，官兵们8人一组，蹲在地上围成一圈就开吃。上世纪50年代川藏公路通车后，大量物资得以较为便捷地进入西藏，刘中新、马庆荣的年夜饭也变得丰盛起来：香肠、腊肉、干菜以及猪、鸡、鸭肉罐头……